在太监尖长的声音中,身穿龙袍、头戴冠冕的朔朝天子朔文帝走上龙椅,百官齐齐下跪朝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略显苍老但不乏威严的声音从殿前响起,落在百官头顶。百官叩谢起身,低着头神情肃穆地整齐分站左右两侧。
裴烬只在刚入京那日见过天子一次,那日天子宣见他的时间很长,给他赐了座,两人就面对面坐着,离得并不远,但他一直低着头,恭谦地听着天子夸赞他年少有为,功在社稷,并赏了他许多金银财帛,赐了府邸,而他则规规矩矩谢了恩。
在这番常规地名君功臣之礼之后,皇上又问起了他的家世,和他初见长公主时,长公主所问一般,虽然他的身世户籍早该在入京前就由兵部详细呈给了圣上。
“裴将军是孤儿?”
“回陛下,是。”
“裴将军可娶妻了?”
“未曾。”
“可有心仪之人?”
“未有。”
“.......”
只是陛下没说成长公主似是呢喃的那句“那就好”,然而却在最后问道:“裴爱卿觉得朕的外甥谢晏之如何?”
裴烬不解其意,只如实的将谢晏之夸赞了一番,也第一次没忍住抬眸望了对面的天子一眼。
天子身着常服,头上白发明显,虽与长公主一胎双生,但看着却比长公主苍老许多,脸上带着笑意,听完他的回话后,微微点了点头,道:“朕这外甥确实优秀,裴将军和晏儿年龄相当,又都年少有为,听闻晏儿在北方参军时,和裴爱卿关系不错?”
他摸不清陛下话里的深意,怕连累谢晏之,故而答道:“谢侯爷早年在边关参军御敌时,臣被任命为谢侯爷的校尉,曾有幸和谢侯爷并肩一段时日。只是后来西南战事又起,谢侯爷前往西南抗击吐蕃,自此六年间,臣与谢侯爷便没了联系。”
“唔......”天子似是遗憾的发出了一声轻叹,旋即道:“联系断了再续上就是,如今回了京,你二人都在京中,不妨多加走动。”
他更加困惑了,不知是不是在试探,但他一时也想不出推辞的理由,只得道:“是,臣遵旨。”
“裴爱卿。”威严而带着一丝亲切的声音从寂静的大殿前方传来,裴烬从回忆中醒过神来,快步走到殿中,持笏拱手道:“臣在。”
朔文帝似是心情不错的样子,声音中少了几分威严:“何以站得那么靠后?”
平心而论,裴烬的位置并不靠后,和谢晏之也只差了四个人,这四个人中多是勋臣,年龄也都在五十上了。裴烬正要说按制他理应在这,不料不等他回话龙椅上的朔文帝又开口了:“上前来,站到晏之身后。”
裴烬下意识望向谢晏之,谢晏之黑着脸,显然心情不佳。裴烬微一犹豫,但谢晏之身后站着的几人已经逐人后退一步,将位置空了出来。裴烬只好走到谢晏之身后站定。
、“嗯,不错。”朔文帝微微点了点头,欣慰道:“晏儿霞姿月韵,裴爱卿玉树临风,站在一起果然赏心悦目。”
裴烬及百官:“.......”
谢晏之闻言却倏然抬头望了天子舅舅一眼,旋即似有所悟一般猛然瞪向萧叙白。
四目相接一瞬间,萧叙白心虚地收起了笑容,偏头错开了目光。朔文帝却倏然笑道:“怎么?晏儿,朕说错了?”
谢晏之压着火气,挤出笑容道:“没有,舅舅说得对。外甥随了母亲的霞姿月韵,牵只狗都赏心悦目。”
最后这句说得颇有咬牙切次之意,话音刚落,只听大殿内同时发出两种声音:
“噗嗤—”
“嘶--”
一种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嗤笑声,一声是担忧的倒吸气声。
但被和狗相提并论的裴烬淡定极了,恭谦道:“谢侯爷霞明玉映,臣一介凡夫俗子,站在谢侯爷身边的确是借了侯爷的光了。”
龙椅上天子朗朗笑了一声,对谢晏之训斥道:“晏儿,不得无礼。”虽是训斥,却因是笑着说的而听不出来一丝责怪之意。
谢晏之带着明显的不满情绪答道:“是,臣知错了。”
朔文帝又笑了一声,对裴烬道:“裴爱卿平定北方,劳苦功高,可想要什么赏赐?”
裴烬拱手道:“回陛下,灭亡突厥,平定北方是边关三十万战士的功劳,臣不敢居功。”
朔文帝:“边关将士朕也会论功行赏。但裴爱卿亦功不可没,不可混日而谈,更当重赏。”
裴烬:“为君分忧是臣本分,且陛下已赏赐了臣许多,臣别无所求。”
朔文帝:“裴爱卿能有此心朕甚欢心,但裴将军是社稷功臣,仅仅赏些锦衣钱帛岂能彰显我朝对功臣的看重?听闻裴将军时常将俸禄赏赐分给穷苦人家,朕想裴将军不是贪恋金银财帛之人,朕不知裴将军喜欢什么,一时不知该赏些什么才能表达朕对裴将军的珍重。裴将军若有所求,但说无妨。”
裴烬陷入了犹豫,余光扫了谢晏之一眼,动了动嘴唇,须臾,垂眸道:“臣一时也未能想到,陛下可否准臣考虑几日?”
朔文帝点头:“自然。不日后便是裴爱卿的庆功宴,庆功宴上裴爱卿告诉朕想要什么,朕定然满足裴爱卿的愿望。”
裴烬道:“是,臣多谢陛下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