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先生，您是不是只记得天藏师是后勤部门最忠诚的狗。”何故戎同样掐诀，指尖对准了楚天遥，他说道，“在涡地里，殁骸最后的避难所，读取记忆，解读困惑，超度亡灵，本身就是天藏师的职责，这些东西同为执行官的我也会。”

涡地每个内空间受“主人”的控制，比如说这个涡地大部分是受穆迟迟的执念控制，那对于是天藏师的何故戎来说，他可以通过家族秘术减慢涡地主人的行动，让涡地的时间无限放缓。

何故戎紧盯着楚天遥，从发梢到靴尖都绷成戒备的弧线。涡地是执念的具象化，而天藏师的秘术能暂时压制"主人"的意识。这本是他最后的底牌——

“你比我想的，还有那么一点出乎意料。”楚天遥在何故戎震惊的眼神里慢慢抬起手，优雅地身体前倾，像拂掉蛛网一样从束缚里挣脱了出来，随即身形一闪，出现在何故戎面前，双手交叉揽住他脖子，然后抬腿一个膝击顶了上去！

“咳——！”

何故戎被膝击顶得弯下腰的瞬间，楚天遥已经绕到他身后。冰凉的手臂环住他脖颈，一个标准的格斗技将他狠狠摔向地面。后脑撞击地板的闷响中，两道相冲的符阵同时炸裂，青色莲花碎成光点。

何故戎脚下踩着两道符阵，在楚天遥挣破束缚的时候受到了一定的冲击，之后杀意与疼痛瞬间来临，是他来不及防备的速度，然后人仰马翻的被揍翻在地上。

“啧。”楚天遥看了眼自己刚才揍人而崩开的袖口，然后一扭头，越过穆迟迟看向暗处，他背后伸出的黑泥无声折断了几根暗矢。

他的眼神在慢慢变冷，阴翳慢慢堆上面孔。

“一个合格的灵官……不仅要防敌人，还要防……不怀好意的同类——”楚天遥来到没缓过来的何故戎面前，抬脚扭腰继续要给他一击，却被一把抓住了手腕。

“不要离开我……”何故戎强忍着剧痛，几乎要把这几个字连同嘴里弥漫的鲜血一同呕出来。

楚天遥一怔，这句话在他漫长的人生里听多了，却意外地耳熟。

他想起了墓园里见到的小男孩。

虽然只有一瞬，何故戎还是捕捉到了他眼里的愣怔，以及那转瞬即逝的心软。

果然没错……

然后不用楚天遥再补刀，他松手整个人跌在地上晕了过去。

倒不怪何故戎，他这带了法力打出这一击，比普通的攻击更有打击力，楚天遥垂眼看着脚边的男人，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微微有些内陷的眼窝，挺拔的鼻梁从碎发间延伸出来，棱角分明的线条勾勒出一张完美的侧脸。

无论看多少次，无论年轻还是死亡，这张脸还是让他着迷。

楚天遥撕开衬衫，黑气如活物般从那些苍白的皮肤上蒸腾而起，而形似“穆迟迟”殁骸正匍匐在男人脚边，冲他身后跪拜，颤抖如见神明的信徒。

楚天遥有点意外的一挑眉，他转过身，霎时间，黑气如万千活蛇从他苍白的肌肤上窜起。那些缠绕在锁骨与腰腹间的黑雾渐渐凝实，化作暗青色的羽翼纹理。他身上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半身绣金纹暗袍，丝线在微弱光线下泛着金属冷光，袍角翻涌时竟有细碎星辉洒落。他随手将散落的长发高挽，一顶嵌着琉璃的金冠凭空显现，冠上垂落的珠串碰撞出清越声响。

窗玻璃映出他此刻的模样，眉骨至颧骨刺满梵文经咒，那些朱砂色的细小文字沿着面部轮廓蜿蜒而下，像给瓷器描金的匠人精心勾勒的纹路。原本温润的琉璃色瞳孔此刻流转着星云般的瑰丽光晕，眼尾拖出的金粉在空气中留下细碎光痕。

他伸手触碰窗中倒影，指尖划过那些刺青。这张脸上是罪孽的刺青，却因那些破碎感更添惊心动魄的美。

他眼神低敛，眼里不见神佛。

他轻巧的往前走，不忘叮嘱匍匐在地的女鬼：“冤死的姑娘，放那个年轻人尽快离开涡地吧，你何必在此，替人别人的冤孽赎罪。”

穆迟迟抬起身，仰起头，两行血泪留下来，她又默默匍匐回何故戎身边，化身成一股黑气裹住何故戎身体，然后消失不见。

他转过身，面对着漆黑的走廊，淡淡出声道：“我劝你识相一点滚出去，别打扰我办案。”

无人应他，但窗外的光线却在变亮，越现得暗处越暗，像是故意吸引着他，走廊的墙上映着惨白的光与漆黑的窗棂，于是楚天遥拖着长羽一格一格从中走过，直到走进阴影完全被吞没。

而现实里。

卜算刚从楼下下来，迎面撞上了一个女人，女人剪了一头利落的短发，在对方有些惊慌茫然的眼神里，他脑海里掠过一张张卷宗的画面，最后停留在某一张泛黄而模糊的面孔。

于是他眼疾手快同时又风度的抓住了女人的手腕，同时说道：“简小姐，请留步。”

名为简白的女人，惊慌失措的回头，她对上了卜算的视线，两个人在楼梯上上下位地僵持着，一瞬间暗潮涌动。

但这只是呼吸之间发生眼神碰撞。

“你是谁啊，放开我！”简白看着男人突然叫出声来，“不放开我我要叫保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