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天遥隔着一段距离站在那里，女学生没有发现他，等她要抬腿跨过护栏的时候，两人很有默契地同时狂奔。

何故戎的爆发力要更强，就要抓住女学生的领子的时候，楚天遥如同鬼魅一样比他更快一步揽住了女孩的身体，谁知在抱到她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体似乎有千斤重，反而如同引力黑洞一样死死吸住了楚天遥，殁骸的嘶哑低语中，楚天遥半个身子已被拽出天台。何故戎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听见布料撕裂的脆响！

下一秒，骇人的景象在他眼前炸开，逐帧放慢——

无数黑泥从楚天遥体内爆涌而出，像千万条活蛇疯狂扭动。

它们紧接着纷纷攀附在天台的栏杆与地面上，同时地面也有黑泥涌现，它们迅速钉到他身上，试图通过缠住他来减轻下坠的速度，就连何故戎身上也迅速被那不知名的黑泥包裹住，冰冷的触感缓慢又迅速爬上他的脸颊，带着某种古老的腐朽气息，黑色的触手蹭到他的脸上，在男人小麦色的脸上留下黑色的痕迹。

“不……”何故戎的惊呼被风声撕碎。地面在可怕的重压下开始崩塌，碎石与钢筋如雨坠落。

他发现楚天遥手里抓住的女孩变形扭曲成另一种黑色而模糊的殁骸，她在空中贪婪缠上楚天遥的手臂，空洞的嘴巴长长地咧开笑意，带着他直直坠落。

“跟我一起……去死……”楚天遥听见殁骸发出似人的声音。

重力如此之大，大到黑泥死死镶嵌住的水泥地面纷纷随着重力破碎崩塌，何故戎再也站不稳，跟着一起掉出天台。但同时更多的黑泥包裹上何故戎，像一个茧一样，拉着他坠向楚天遥，坠向黑暗。

黑泥形成的茧包裹住何故戎的刹那，世界陷入绝对的黑暗。下坠感持续了也许一秒，也许永恒。在这片虚无中，他突然想起灵官培训时老教官的话：

“进到涡地里面，最可怕的不是如何驱遣殁骸的执念，而是考验灵官的意志是否坚定，你坚定，涡地供你驱策，反之，被涡地吞噬，成为涡地的一部分，或者，逃出生天，变成咒师，被灵官追杀一辈子。”

他不知道当黑暗散开的时候会看到什么未知的危险，奇怪的是，想到楚天遥也在黑暗中坠落，何故戎竟比独自执行任务时更镇定。

“那个走廊数字轮回的冷笑话是从哪传出来的，幼不幼稚。”短发的女孩冲着旁边卷毛的一个姑娘调侃。

“我编的，鬼故事啦，多多少少给点反应呗。”卷毛转过椅子，冲她嘿嘿一笑，“给压力山大的高三改善一点氛围，增加一些青春的颜色嘛。”

“那你还不如编一点校园经典跳楼故事，咱学校那个回字楼就很适合还原监狱放风的场景，一下课群魔乱舞，百分之二百还原，跳下去的冤魂在回字里面徘徊，晚上放学走晚了落单的同学就会碰到阿飘找、你、玩——”她打开教辅，平摊在桌子上，上面落满了笔迹，“休息够了吗，该干嘛干嘛去。”

卷发的女孩悻悻转了过去，也开始预习下节课的内容。

短发女孩突然就抬起了头，僵直的看向了一边，眼里开始流出血泪。

门前的何故戎悻悻的挡住了楚天遥，不让他看到小姑娘惨状。

楚天遥则轻轻一巴掌拍开他，问：“当灵官什么惨状我没见过。”

然后他从怀中摸出一张卷宗，对比了一下两人，遗憾道：“十三年前失踪的穆迟迟同学，确认完毕，准备回收殁骸。”

“看样子，刚才在天台上是她自杀的景象吗。”何故戎问。

“没错。”

“那跟她说话的那个女孩，是谁。”

“简白，是报案人，当年那一波灵官没调查出来什么关于穆迟迟的踪迹，时间长了，也就搁置了，而且听说当时灵官正人手不足……”何故戎听着，面色微微一滞。

何故戎面色微滞。十三年前——他父母失踪的那年。听说那时九局确实经历过一场浩劫，但具体细节至今仍是机密。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回案件：“报案人后来有什么动向？”

楚天遥偏头看他，目光晦暗不明：“我们最近在翻旧卷宗。”他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作为特殊关联人，她自然在监控下。”

原来这才是他此行的目的。

“等等，什么关系？”何故戎迟疑道。

只见穆迟迟姣好的面皮慢慢剥落，连同周围的墙皮一起，有阳光的教室开始无声变暗，警报声突然在两人耳边响起。

楚天遥还这一脸正经的装模作样，突然被拽起来狂奔，他看着前面拽着他手腕的何故戎，在震耳欲聋的警报声里大声说：“找生门！”

“我知道！”何故戎以同样大的分贝回他拽着他在不断剥落的走廊里狂奔，冲着剥落程度较轻的地方狂奔，一个转角他们看到了一个完好的办公室双开门，何故戎掐了一个咒，指尖的符咒应声自燃！在烟雾影影绰绰间，他看见门上有一个红色发光的“生”字！

于是他抬手聚灵，一掌拍过去，“破！”

门应声破开，后面并无怪物追上来，何故戎停下来，后面的楚天遥也停在了他一步开外，然后挣脱了他的手。

“这俩小姑娘关系很好。”

何故戎不可否置，但是他没再会出什么额外的意思。

幻象还在继续，只见还是活着的穆迟迟从办公室里出来，办公室里是另一个卷发的姑娘，低着头，穆迟迟蹲在办公室门口，把头发上捋，无助的低着头，两人都同时看到在她身后钉了一面用来整理来往人员衣冠的小镜，正缓慢的流出黑色的流质，而此时办公室还不停的传出数落的男声：“……□□能当饭吃吗？穆迟迟父母在美国！她前途无忧，那你呢？不替自己考虑考虑吗……”

“这不对……”女生无助的呢喃，“不能只留我一个人。”她冲着楚天遥的方向伸手，虚影穿过他的手指，楚天遥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黑色的流质慢慢交织，包围，把她整个人罩在了里面，何故戎想动身，被他拦住了。

人的咒怨过强，同样会召唤镜殁，虽然只是幻象，何故戎还是处于本能的想去阻止。

“不必过去。”楚天遥一把拽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