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一下。”他推开楚天遥,理智告诉他这个人并不像看起来的好相处,反手扶着墙喘息,“我不需要。”
楚天遥没动,是因为他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殁域……”何故戎想一把抓住楚天遥的领子,但只是轻轻抓住他胸前的衣襟,“我刚才就想问了,你开了殁域?”
楚天遥皱了皱眉,没否认。
“你在靠近混沌的地方……”何故戎不知道说什么好,如果他现在可以动他一定会扶额叹息。
“靠近混沌的镜殁即使死了,残留的力量跟灵官的施术残留相互碰撞,会形成‘涡地’,灵官在涡地所看到的,就是所谓痴贪嗔的具化,也就是死物的执念,涡地不过也能显现入涡地者的执念——我当然知道,我开殁域是保护其他普通人。”楚天遥说道,原本要散去的黑气重新交织在他脚下,在他周身慢慢网了一周密不透风的网。
“我只能挡住涡地扩散,保护其他人不受涡地影响而沉睡,我等凡生……抗不了天道。”他慢慢说道,网已经盖住了他半张脸,“涡地马上就要形成了,我不能过多接触‘混沌’,你要是能顺利从涡地出来,超度痴贪嗔,诅咒也会自己消失。”
刚才还要抓着自己去治诅咒,现在涡地一出现自己倒是跑得飞快。
不过。
“楚天遥。”他喊到,“等我从涡地出来的时候,我有话要问你。”
“伫候佳音。”出人意料的是,那个人没拒绝。
就在这时,离何故戎不远的地方,殁骸流出来的黑血突然垂直升起一条细线,然后“?”一声扩散成巨大的黑柱,无限扩散,一直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住!
那是楚天遥放无限接近于现实的“殁域”。
没有任何人看到。
何故戎在这一瞬间被吞噬了,卜算早就凭着灵官的直觉,觉得这祖宗要干点什么,补完刀就迅速下楼,在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一脚跨出了楚天遥的殁域。
也不能怪卜算自己不够灵敏,鹘师跟大殁能开出来的殁域也有不同水准,具体是从抽象到具象能力依次往上排,造出来的场景无限接近于现实,开殁域者的能力就越强,同时造的殁域也越难让人察觉。殁域一开始的用途就是制造接近于现实的幻象利用生死方位,把对方毫无知觉的杀死在里面,历代灵官曾无数葬于大凶大殁杀人于无形的殁域里,能与之抗衡的只有在殁域里能利用八卦方位的走出这生死殁域的卦师,跟遣灵驱殁的驱灵师。
不过,现代鹘师水平造出来的殁域都像只能困住殁骸的次空间牢笼,卜算曾经查了半天资料也找不出来这位祖宗来自何处,又怎么把鹘师之术发挥的如此极致。
在殁域之外的世界,学生们正常的上下课,殊然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惊心动魄的事。
而涡地里。
何故戎在雾气里推开一扇门,门里有小院,院里种着一棵桃花树,院深处是一座小木屋。
何故戎觉得院子眼熟,但不知道在哪里见过,而且那棵桃花树,让他有一种这棵树非种在这里不可的错觉。
“‘草色不羞吴地短,雁声空落楚天遥’这句呢?”
“名字就改成这样吧,天遥,天高遥阔,倒是两个好字。”他听见一个模糊的男声从屋里传来,窗户开了一条缝,他悄悄的靠近,潜在窗下向里看。
一个披着长发的男人看不清脸,披着长袍,一手支着头,周围散了一地有点暗青的羽毛。
“楚大人……”
“今天先到这里,告诉你们家管事的大判官,明天不用来了。”楚天遥轻轻一弹指,在他身边的小官被他弹了个跟头,慌不迭的重新潜入了地下。
确认房间无人之后,他叹了口气,重新将散了一地的羽毛敛起来,一把火烧了,然后他拿着笔随便画了几笔,然后搁下了毛笔,咳嗽了几声,捂着嘴重新进了里间。
何故戎探出头往里一看,画上是一个几笔勾勒的束冠男人,神情有几分像他自己。
可惜何故戎脑子里没有替身文学这个概念,只是奇怪的多看了一眼。
他试图推开门,想潜进去,手推开木门的一瞬间小木屋的画面戛然而止,继而一阵狂风刮来,让他一时睁不开眼。
风声在耳边呼啸如鬼泣。何故戎一脚踏上天台,看见栏杆旁站着个穿校服的女孩。她的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背影单薄得像张纸片。
这处由镜殁创造的涡地真实得可怕。何故戎抬头,天空呈现病态的暗紫色,云层如同活物般缓慢蠕动——那是混沌本体在呼吸。他下意识去抽黑刀,却牵到一只冰凉的手。
“是我。”
楚天遥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侧,苍白的面容在诡异天光下泛着青色。他的身形似乎比现实里看起来更消瘦。
“我还以为你没进来。”何故戎挑眉。
“嘘。”楚天遥竖起食指,睫毛在眼下投出蛛网般的阴影。他不会承认自己是被涡地强行拽进来的——堂堂九局执行科长被镜殁拖进涡地,说出去能笑掉那群老东西为数不多的牙。
“孽缘。”他临了前想。
但他此时也不能说出来个所以然来,可能单纯倒霉。
何故戎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向女孩走去。到底是同行,有些信任不需要言语。
“在涡地,就跟打游戏里遇上的npc一样,你不试试,永远都不知道NPC会给你触发什么剧情。”何故戎收起身上的凶器,拍拍身上的灰,上下打量着楚天遥。
“我不打游戏。”楚天遥有点茫然的眨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