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枞下了楼。
只有外婆坐在沙发上等着春晚,秦诗也不在。
外婆看见秦枞下来,冲他笑眯眯的挥手:“我的宝贝,过来陪外婆坐会儿。”
秦枞走过去,给她按肩膀,边问:“外婆,我妈呢?”
外婆说:“还不是你外公,突然说想吃汤圆,你妈去外面买了。”
秦枞陪她看了会电视后,进了别墅后面的花园,推开雕花小门,秦振盛在小池塘里钓鱼。
秦枞喊了声外公。
秦振盛听见声音转过头,笑着指了指地上得鱼筐:“来了,过冬了,鱼都不好钓了们都冻死好几条了。”
老爷子退休了好几年了,闲得没事,专门弄了小池塘钓鱼。
秦枞说:“难钓就别钓了,外面挺冷的,进去吧。”
“怕什么,外公我还年轻着。”说着浮标一沉,秦振盛眼疾手快,抬手起杆,一条肥大的桂鱼挑出水面,冲自己的外孙炫耀道:“看见没,这就是你外公的实力。”
秦枞拿起鱼篓:“外公厉害,您再年轻个几年,我肯定也不如你。”
这话惹得秦振盛大笑:“走吧,进去了,这两条鱼明天给你烧鱼汤喝。”
秦枞提着鱼篓跟在他身侧。
花园的花不少,基本上都是外婆打理的,冬季的花开得旺,头顶的四季桂飘着阵阵花香。
秦振盛又问了他些学校的事:“还剩两年就毕业了,实习直接来自家医院,先熟悉一下。”
秦枞嗯了声。
他们沿着石子路往别墅里走又说:“你和你妈处得还好吗?”
秦枞简单的说:“还行。”
“那就是不怎么样了。”秦振国一眼就看穿了:“我女儿我了解,就是死要面子,你是她儿子,就顺着她点。”
秦枞说:“我知道。”
秦振盛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脑袋,换了个话题:“过年没事就别乱跑,就呆在这儿两个人陪我们两个老人家,本来你姐今年要回来看我们的,又说没空,一个女孩天天忙的见不到人,就剩你了,我加入了个足球队,咱们俩爷孙一起上。”
秦枞笑了下:“我是没问题,可是您已经这个年纪了。”
秦振盛不服输的说:“那我也跑得动。”
-----
之前听到朋友说之后,路珥就一直小心着,不要遇到他,之后没有消息,还以为他晃到别的地方去了。
再加上秦枞总是给他添堵,慢慢地就忘了这事儿。
路珥没想到会在今天碰上,意料之外但是并不惊讶,还好他和秦枞视频挂得快,不然脸色变得瞬间难看的样子肯定会被看见,刚才的兴奋全然消失,他变得冷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路东升走了进来,他的球鞋全是雪融化后的泥泞,一脚踩下去在地砖上留下一个泥印。
“你是我儿子,你在哪儿我都知道,心灵感应听说过没?你在这儿打工?够辛苦的。”路东升边说走到货架前,随手拿了包饼干,拆开就吃:“你高中一毕业就离开了家,留个字条都不给我留,好歹我也是你亲爸,用不着这么狠心吧?你是死是活总得让我知道吧?”
他穿得邋里邋遢,肮脏好像好几天没洗澡了一样。
路珥没回答,就这么地盯着他。
路东升看到他像看垃圾的眼神没有生气,反而一笑:“别这么看我,为了见儿子,我可是穿了最好的一件衣服。”
路珥不自觉地绷紧身体,每一根神经都在被刺激着突突跳,他眉心紧皱,咬着牙:“你到底要干嘛?”
路东升往口袋里一包包塞着吃的:“你说我来干嘛?你不管你老子,我总得主动来找我那跟孙子一样的儿子吧。”
路珥知道他想要什么,捏紧拳头:“我有钱还用得着在这打工吗?”
路东升说:“好歹先让我关心关心你吧,最近还在写东西吗?应该没有吧,你要是成也不会在这儿打工了,当初撕你东西是我不对,不过那是为了好,能让你认清自己几斤几两,别整天做梦。”
路珥脸色阴沉。
“别想这种不可能的事,我们家就没有这种遗传,你老子我活到这把年纪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你能读大学就够他妈幸运的,有时间些东西还不如去外面打工赚钱,至少不会饿死,不过既然你提到了钱。”路东升装出一副很慷慨的样子:“放心,我要得不多,一万,就当是买我一段时间的太平。”
“没有,你赶紧滚。”路珥想一脚把他踹下去,或者把他拖到外面打一架。
“我记得你们这里有个女的是九点上班吧?”路东升看了眼墙上的钟,朝他挑衅似的笑了下:“还早,还有五分钟呢,我可以慢慢等。”
路珥一下就明白了:“你跟了我多久?”
路东升很快就吃完一包饼干,饼干袋子随便扔在地上:“好几个月了,你住在那一幢宿舍我都知道,包括你和谁认识,你认识的每一个人都在我手机相册里存着,这个不行我找那个,那个不行我找下一个。”
路珥摆脱了他一次,路东升不会给他第二次,他是做好准备来的。
路珥明白这点,明白到有点不会思考了,肯定还有秦枞的照片,胃部突然开始一阵阵痉挛,今天要是不给钱,路东升一定会躺在这儿不走,他深呼吸,克制住冲动:“我现在拿不出这么多钱。”
“那就看你自己的,你是我儿子,别说我不心疼你,给你时间。”路东升笑眯眯的从衣服夹层了摸出张纸,扔过去:“这是我的账号,打过来,明天十点之前,晚一分钟我就找过来。”
路东升还在笑:“你以为你跑的了?我这辈子都是你老子。”
何丹进来的时候正好撞到路东升出去。
实在是外表太引人注目了,何丹往这人身上小心投去视线,走进去后问路珥:“刚才那人感觉很凶的样子,他没找茬吧。”
路珥低头撑着柜台,没回答。
“我给你带了宵夜。”何丹把吃的放到桌上,又看到他的脸,一惊:“你脸色不太好,是出什么事了吗?”
路珥勉强一笑,也不知道这勉强会有多丑:“没事,宵夜你吃吧,我去趟外面。”
何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你真没事?”
路珥嗯了声,脱了工作服放进柜子里,然后进监控室拿上外套出门,去之前角落蹲着抽烟。
昏暗中路珥没什么表情,脑子乱糟糟的可怕,说不出的愤怒和不甘驱使着他快做点什么,更有一种无力感包裹着他。
路东升就好像数不清的虫子,怎么都赶不完,叠罗汉一样爬在他的身上,只要他萌生出反抗的念头,就会从他的袖子领口密密麻麻的爬进来,恶心的触角和坚硬的外壳触碰他的皮肤,啃食他的骨头。
路珥手脚有些麻。
要退学吗?
去哪里?
或许再逃一次,他就真的找不到他。
但是那混蛋拿着那么多人照片。
挨个去找人麻烦呢?
这事儿他做的出来。
魏宝和姚一尧也就算了,别人打他们一拳,他们得还十拳,那个怂包比路东升高出那个多顶个屁,一巴掌就能被放倒。
抽了半包的烟后,路珥回了便利店,何丹关心了他几句后,他就躺回折叠床上,开着暖气还是觉得冷。
他睡不着,恍惚间又回到高中的时候。
他看到枕头旁边的围巾整整齐齐的放在那儿,好像不受控制一样,把手掌放在上面。
到了早上,何丹到下班时间了,见人还没有起床,路珥从来只会早起,不会晚点,不太放心就进去看了看,喊了他几声没动静,看他脸色不对,摸了下他的额头,才发现烫的厉害。
何丹把人推醒:“你在发烧啊,摸起来很烫,去医院看一下吧?”
路珥睁开眼,听着何丹讲话脑袋涨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