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赛车比赛,季青筠没来。
陈姐说的:"季总那种人,怎么可能来这种地方?灰尘大,噪音大,还有安全隐患。"
我点点头,没反驳。但换赛车服的时候,我下意识看了三次入口。
没人。
"苏哥,走了!"队友喊我。
我戴上头盔,把杂念甩出去。赛道是我唯一不用演的地方。在这里,快就是快,慢就是慢,没有"人设",没有"接梗",只有引擎的轰鸣和离心力。
但今天不一样。
第三圈过弯的时候,我瞥见了观众席。最高那一排,角落里,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身影。
太远,看不清脸。但那个坐姿——脊背挺直,肩膀绷着,像在参加什么商务会议——我只认识一个人这样坐。
第四圈,我故意减速,再看一眼。
她还在。手里举着……望远镜?
第五圈,我全力冲刺,拿下杆位。
冲线的时候,我摘下头盔,往那个方向看。她已经站起来了,正在往下走,风衣被风吹得鼓起来。
像要飞走。像从来没来过。
赛后采访,记者问我:"苏老师今天状态特别好,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有,"我说,"发现了一位意想不到的观众。"
"能透露是谁吗?"
我笑,不说话。
我在停车场堵住了她。
季青筠正要上车,看见我过来,动作顿了一下。她换了衣服,黑色卫衣,牛仔裤,戴着棒球帽。没见过这样的她,年轻得像大学生。
"季总,"我走过去,"望远镜好用吗?"
"……你看错了。"
"我视力5.2,"我说,"而且您那个坐姿,我隔着三公里都能认出来。"
她沉默。
"为什么不来pit区?"我问,"我给您留了位置。"
"太显眼,"她说,"会被拍到。"
"拍到又怎样?"
季青筠看着我,眼神里有某种疲惫:"苏悦临,我不是你。我不能……随心所欲。"
我愣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叫我的全名。
"那您为什么来?"我问,"既然这么麻烦。"
她没回答,转身要上车。我一把按住车门。
"季青筠,"我说,"您查了我三年,对不对?"
她僵住了。
"我刚才问了赛事组,"我说,"您不是第一次来。2023年珠海站,2024年上海站……您都在。用不同的名字登记,坐在最角落,看完就走。"
"……"
"为什么?"我追问,"您说不是因为我,那是为什么?"
风吹过停车场,带着汽油和橡胶的味道。季青筠的手攥着车钥匙,指节发白。
"上车,"她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她开车上了山。
不是赛道,是观景台。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灯火像散落的星。远处,赛道的灯光还在闪烁,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我十五岁的时候,"季青筠突然开口,"被人堵在厕所里。"
我愣住了。
"三个女生,"她说,声音很平,像在讲别人的事,"因为我不会笑,说我'装清高'。她们把我按在地上,往我头上倒洗拖把的水。"
"季青筠……"
"我没哭,"她说,"也没告诉任何人。但我后来……不会哭了。不是不想,是不会了。"
她转头看我,眼睛在夜色里很亮:"我关注赛车,是因为我想学怎么不怕。速度,高度,失控……我想找回那种感觉。害怕,但还是要做。"
"所以您来看比赛……"
"看你们怎么害怕,"她说,"看你们怎么克服。苏悦临,你第一次比赛的时候,撞车了,对吗?"
我想起来了。三年前,新手赛,弯道失控,车撞上了护栏。我下来的时候,腿在抖,但还在笑,对着镜头说"下次一定"。
"您看了那场?"
"嗯,"她说,"你手抖了四十分钟,但坚持跑完了后面的热身。我在想……这个人怎么做到的。"
我心跳快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