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荨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望着房梁发呆。
脑子里乱糟糟的。
父尊战死,母尊自爆内丹,未来的他背着母尊跑,跑到人界,跑到一间草屋里……
那些画面在他脑海里一遍遍闪过,像刀子一样割着他。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他抬起头,看见窗台上蹲着一只黑猫。
雪团正用那双碧绿的眼睛盯着他,月光把它的毛镀上一层银色。
苍荨看了它一会儿,忽然问:“你说,我以后,会不会变成他那样?”
雪团歪了歪头,喵了一声。
苍荨也不知道它在说什么,只是看着它,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几分这个年纪特有的青涩。
“我问一只猫,真是傻了。”
他躺回去,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他听见门被轻轻推开了。
脚步声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人。
苍荨没有睁眼。
那人走到榻边,站了一会儿。
然后,一件薄薄的毯子,轻轻盖在了他身上。
苍荨的睫毛颤了颤。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却没有说话,只是在他榻边坐下。
过了一会儿,那人的声音响起,很轻,很柔:
“睡不着?”
苍荨睁开眼。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那人身上。
白观砚。
他坐在榻边,低头看着他,眼里带着几分温柔的笑意。
苍荨看着他,没有说话。
白观砚也不追问,只是伸出手,轻轻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
“听俞殊说,你今天问了他很多问题。”
苍荨的脸微微发烫。“他……他多嘴。”
白观砚笑了。
“他不是多嘴,是关心你。”
苍荨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问:“你……你为什么会喜欢未来的我?”
白观砚愣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看着那张和心上人一模一样的脸上,那抹认真和困惑。
“为什么这么问?”
苍荨别过脸。
“就是……随便问问。”
白观砚想了想。
“第一次见他,是在锦水城外,大雪天。”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他把我从雪地里刨出来,凶巴巴地问我要怎么感谢他。”
苍荨愣了一下。
那是他?
那是他做过的事?
白观砚继续道:“后来他缠着我,让我带他玩。包场听曲,抢我馄饨吃,霸占我的床,还说要帮我教训欺负我的人。”
苍荨的脸更烫了。
那确实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那时候的他,和你一样。”白观砚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张扬,倔强,嘴硬心软。”
苍荨低下头,小声说:“我才没有嘴硬心软。”
白观砚笑出了声。
“好,没有。”
苍荨听出他语气里的纵容,脸更红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那后来呢?”
白观砚的目光飘向窗外,落在月光里。
“后来他走了。我找了他很久,找了很多年。”
苍荨愣住了。
很多年?
“多久?”
白观砚收回目光,看着他。
“三千多年。”
苍荨的嘴巴张成了圆形。
“你们……你们真的认识三千多年了?”
白观砚点点头。
苍荨看着他,看着这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人,等另一个人,等三千多年……
那是什么感觉?
他想象不出来。
白观砚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轻轻笑了笑。
“不用想那么多。”他说,“你现在还小,以后慢慢就懂了。”
苍荨闷闷地“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你……你以后,要对未来的我好。”
白观砚挑了挑眉。
苍荨别过脸,声音更小了:
“他……他吃了那么多苦,你要是对他不好,我……我饶不了你。”
白观砚看着他,看着那张明明红透了却还要逞强的脸,忽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在苍荨头上轻轻揉了一把。
“好。”他说,“我记着了。”
苍荨被他揉得有点懵,等回过神来,那人已经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过头。
“早点睡。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
门关上了。
苍荨躺在榻上,望着那扇门,发了很久的呆。
雪团从窗台上跳下来,跳到他枕边,蜷成一团。
苍荨低头看着它,忽然小声说:
“雪团。”
雪团抬起头。
“那个人……好像没那么讨厌。”
雪团喵了一声,像是在说“我早就知道了”。
苍荨笑了笑,把它捞进怀里,闭上了眼。
翌日清晨,苍荨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小魔头!起床了!”
俞殊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伴随着砰砰的敲门声。
苍荨睁开眼,发现雪团还蜷在他枕边,正用爪子捂着耳朵,一副“这人真吵”的表情。
苍荨揉了揉眼睛,坐起来。
“干什么?”
门被推开,俞殊探进半个脑袋,一脸兴奋。
“小师叔说要带你去个地方!快起来!”
苍荨愣了一下。
昨晚白观砚确实说过,要带他去个地方。
他掀开被子,下床。
雪团喵了一声,跳下床,跟在他脚边。
简单洗漱后,苍荨跟着俞殊出了门。
外面阳光正好,洒在魔宫的青石地面上,暖洋洋的。
白观砚正站在殿前,一身白衣,手里拿着一柄剑。
不是那柄天灯,是一柄普通的剑。
看见苍荨,他弯了弯唇角。
“走吧。”
苍荨走过去,仰着头看他。
“去哪儿?”
白观砚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
苍荨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
下一瞬,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再睁开眼时,他们已经站在一座城门前。
城门上刻着三个字——
锦水城。
苍荨愣住了。
这是锦水城?
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没有繁华的街市,没有熙攘的人群,只有一片安静的废墟。青石板路还在,两旁的屋舍却只剩断壁残垣,墙上爬满了青苔。
白观砚松开他的手,向前走去。
“这里,是我长大的地方。”
苍荨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些废墟,心里忽然有些发堵。
他想起父尊母尊曾经带他来过的锦水城,那时候这里还很热闹,街上人来人往,酒馆里飘着酒香。
可眼前这片废墟……
“后来呢?”他问。
白观砚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向前走。
走到一处院落前,他停下脚步。
院门歪斜着,墙上爬满了藤蔓。院中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
“这里,是我住的地方。”
苍荨走进去,站在槐树下,仰头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枝叶。
他忽然想起什么。
“未来的我,是不是来过这里?”
白观砚点了点头。
“来过。很多次。”
苍荨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土地。
那未来的他,也站在这里过吗?
也看着这棵槐树过吗?
白观砚走到他身边,伸出手,轻轻抚过粗糙的树皮。
“当年,他最喜欢倒挂在这棵树上。”
苍荨想象着那个画面,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那确实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他第一次见我,就是在这棵树上。”白观砚的目光飘远,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我被人欺负,他从树上跳下来,把我从雪地里刨出来。”
苍荨愣了一下。
那是他做过的事?
他想起昨晚白观砚说的话,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原来,未来的他,和眼前这个人,是这样开始的。
“后来呢?”他问。
白观砚收回目光,看着他。
“后来,他走了。我等了他很久。”
苍荨沉默了。
他想起昨晚白观砚说的“三千多年”。
三千多年,等一个人。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你……不后悔吗?”
白观砚轻轻笑了一声。
“不后悔。”
苍荨抬起头,对上那双温柔的眼睛。
“为什么?”
“因为值得。”
苍荨有点懵,等回过神来,那人已经转身向外走去。
“走吧,带你去下一个地方。”
苍荨跟上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