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苍荨是被一阵喧哗吵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滚到了床角,雪团正蹲在他枕头边,用那双碧绿的眼睛盯着他,像是在说“你睡相真差”。
外面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苍荨揉了揉眼睛,走到窗边,悄悄掀开一条缝。
然后他愣住了。
院子里黑压压站着一群人。
比昨天还多。
“让我看看小公子!”
“我排前面的!”
“你挤什么挤,老夫昨晚就来了!”
“昨晚来的了不起啊?我三天前就听说魔君有儿子了!”
苍荨“啪”地把窗关上了。
他背靠着窗,心跳得飞快。
这群人疯了?
他不过就是、就是不小心来到未来,又不小心被未来的自己抓回来,又不小心被他们误会成儿子——至于这样吗?
门外传来敲门声。
“小公子?小公子起床了吗?我给你带了糖人!”
“小公子,我带了点心!”
“小公子,出来玩啊!”
苍荨捂住耳朵。
雪团跳下床,走到门口,用爪子扒了扒门,回头看他。
苍荨瞪着它。
“你看我干什么?我才不出去!”
雪团喵了一声,像是在说“你怂”。
苍荨气结。
正僵持着,门忽然被推开了。
俞殊探进半个脑袋,一脸坏笑。
“哟,小魔头,醒了?”
苍荨抓起枕头就砸过去。
“谁让你进来的!”
俞殊接住枕头,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小师叔让我来看看你,怕你饿死。”他晃了晃手里的食盒,“喏,早饭。”
苍荨警惕地看着他。
俞殊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热腾腾的粥和几碟小菜。
“吃吧,没毒。”
苍荨没动。
俞殊叹了口气,自己先喝了一口粥。
“行了吧?魔君大人?”
苍荨这才走过去,坐下,端起碗。
喝了一口。
味道竟然不错。
俞殊托着腮看他吃,眼睛亮亮的。
苍荨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你看什么?”
俞殊嘿嘿一笑。
“看你啊。你说你,明明是那个魔头,怎么变小了这么……这么……”
他想了半天,找到一个词。
“可爱。”
苍荨差点把粥喷出来。
“你、你说谁可爱?!”
俞殊躲开他的唾沫星子,笑得直不起腰。
“急了急了!一急更可爱!”
苍荨放下碗,脸涨得通红。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人就是来气他的。
跟昨天一样!
“你给本君滚出去!”
俞殊非但没滚,反而凑近了些。
“哎,我问你,你真的十七岁?”
苍荨瞪着他。
“是又怎样?”
俞殊的眼睛更亮了。
“那你认识我不?”
苍荨想了想。
“不认识。”
俞殊有点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
“那你现在认识了!我叫俞殊,是你未来的——嗯,怎么说呢,你未来的朋友?”
苍荨嗤之以鼻。
“本君的朋友?你?仙门小儿?”
俞殊摸摸鼻子。
“行行行,仙门小儿。但你现在可打不过我。”
苍荨的脸又黑了。
俞殊见他这副模样,笑得更加开心。
“行了,不逗你了。快吃,吃完带你去看热闹。”
苍荨警惕地看着他。
“什么热闹?”
俞殊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外面那些人,你不想看看他们怎么被小师叔轰走的?”
苍荨眼睛一亮。
他放下碗,站起来。
“走。”
两人悄悄溜到正殿侧面,躲在柱子后面往外看。
果然,那群人还在。
孤槐站在殿门口,脸黑得像锅底。
“本君再说一次——他不是本君儿子。”
那个白发老者一脸慈祥:“知道知道,叛逆期嘛,不承认正常。”
孤槐深吸一口气。
“他是本君——本君的——”
他卡住了。
怎么说?
说他是十七岁的本君?从过去穿越来的?
老者拍拍他的肩:“行了行了,老夫懂。年轻人面子薄,不愿意承认自己有儿子。老夫当年也这样。”
孤槐的脸更黑了。
旁边一个大婶凑过来:“魔君,不是我说你,儿子那么可爱,藏着掖着干嘛?让我们看看怎么了?”
“对!让我们看看!”
“看一眼就走!”
孤槐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柱子后面,苍荨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原来未来的他,也有吃瘪的时候。
俞殊在旁边小声说:“怎么样,好看吧?”
苍荨点点头。
俞殊得意地笑了。
那边,孤槐终于忍无可忍。
“蓝珠!”
蓝珠不知从哪儿冒出来。
“送客。”
蓝珠点点头,走到那群人面前。
“诸位,请回。”
那些人还想说什么,对上蓝珠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再看看孤槐那副要杀人的表情,终于识趣地散了。
临走前,那个老者还在喊:“魔君,对孩子好点!别打他!”
孤槐深吸一口气,转身进了殿。
苍荨和俞殊从柱子后面钻出来,对视一眼。
俞殊:“你爹脾气真差。”
苍荨:“他不是我爹!”
俞殊:“行行行,不是你爹。走吧,带你去看别的。”
苍荨跟着他走,走了几步,忽然问:
“那个人……就是你小师叔,他平时也这样?”
俞殊回头看他。
“哪样?”
苍荨想了想,不知道怎么形容。
他看着俞殊,又想了想昨天那个白衣人。
和未来的他站在一起,笑着说话,端着汤蹲在他面前,轻轻把他的碎发拢到耳后。
那个人,好像又和殿里那个欺负人的混蛋不太一样。
俞殊看他在发呆,凑过来问:“想什么呢?”
苍荨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没什么。”
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忽然问:
“那个人……对你小师叔,好不好?”
俞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得很。”他说,“好到我都觉得肉麻。”
苍荨低下头,没再问了。
他抱着雪团,跟着俞殊往膳房走。
一路上,遇见的人越来越多。
那些人看见他,先是愣住,然后目光变得诡异起来。有的一脸慈爱,有的一脸好奇,有的一脸“这孩子真可爱”的亮光。
苍荨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把雪团抱得更紧了些。
雪团被他勒得喵了一声,挣扎着跳下去,跑了。
“雪团!你——”
苍荨想去追,被俞殊拉住。
“别追了,它认识路。走吧走吧,饭重要。”
苍荨只好放弃,跟着他继续走。
膳房里比白天更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