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厨娘正在忙活着,灶台上热气腾腾,飘着诱人的香味。角落里那张小桌已经摆好了碗筷,旁边还放着一碟点心。
俞殊一屁股坐下,冲苍荨招手。
“坐啊,站着干嘛?”
苍荨在他对面坐下,环顾四周。
那几个厨娘一边忙活,一边偷偷看他,脸上带着笑。
苍荨的脸又红了。
他小声对俞殊说:“她们看什么?”
俞殊瞥了一眼,无所谓地说:“看你可爱呗。”
苍荨:“……我不可爱!”
俞殊:“行行行,不可爱不可爱,吃饭吃饭。”
饭菜端上来了。
很丰盛,有荤有素,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汤。
苍荨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味道不错。
比魔宫平日里的饭好吃。
他正吃着,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小爹爹!”
苍荨差点被饭呛到。
他抬起头,看见小宛正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
“小爹爹,你怎么在这儿吃饭?不去正殿吃?”
苍荨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正殿人太多。”
小宛眨眨眼,在他旁边坐下。
“人多怎么了?人多热闹啊。”
苍荨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他想起白天那些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殿里看,嘴里喊着“小公子小公子”的样子,头皮就发麻。
小宛似乎明白了什么,笑着说:“小爹爹不习惯被人看?”
苍荨闷闷地“嗯”了一声。
小宛托着腮看他,眼里带着笑意。
“那你可要习惯。以后看你的人更多。”
苍荨的脸又黑了。
俞殊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吃完饭,小宛拉着苍荨去逛魔宫。
“小爹爹,你昨天来的,还没好好逛过吧?我带你转转!”
苍荨被她拉着走,一路走一路看。
晚上的魔宫和白天不一样,灯火通明,比白天更多了几分暖意。那些白天看起来很威严的殿宇,在灯光下变得柔和起来。
小宛边走边给他介绍。
“那边是蓝珠姐姐住的地方,她管着魔宫大大小小的事。”
“那边是议事殿,魔君爹爹平时在那里见人。”
“那边是藏书阁,仙君爹爹喜欢去那里看书。”
“那边是……”
她忽然停下来,指着一处偏殿说:“那边是听雨轩,仙君爹爹以前住的地方。”
苍荨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那是一座雅致的小院,院子里种着几株翠竹,月光洒下来,竹影斑驳。
“以前?”苍荨问。
小宛点点头,笑着说:“后来他和魔君爹爹住一起了,就不怎么过来了。不过偶尔还是会来,说是图清静。”
苍荨看着那座小院,忽然想起昨天在殿里看见的那一幕。
那个地方……也会有那样的画面吗?
他的脸又红了。
小宛没注意到他的异样,拉着他又往前走。
走了几步,苍荨忽然问:
“那个人……白观砚,他平时对未来的我,好不好?”
小宛回过头,眨眨眼。
“小爹爹,你今天问了好几遍了。”
苍荨别过脸。
“……随便问问。”
小宛笑了,走回来挽着他的胳膊。
“好,可好啦!我跟你说,仙君爹爹对魔君爹爹,那是真的好。”
她掰着手指头数。
“魔君爹爹批公文累了,他就煮茶送过去。魔君爹爹心情不好,他就陪着他坐着,也不说话,就那么陪着。魔君爹爹发脾气,他也不恼,笑着哄。魔君爹爹……”
苍荨听着,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动了一下。
他想起白天看见的那个笑容。
未来的他,看着白观砚的时候,会笑。
那是他从没在自己脸上见过的表情。
“他们……”他顿了顿,小声问,“认识多久了?”
小宛想了想。
“很久很久了。我听说,有三千多年吧。”
三千多年。
苍荨愣住了。
那么久?
比他一辈子都长。
他低下头,没再问了。
小宛看着他,忽然说:“小爹爹,你是不是不喜欢仙君爹爹?”
苍荨抬起头,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睛。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喜欢吗?
他想起在殿里看见的那一幕,想起那个人把他按在案上……
他确实不喜欢。
可那个人蹲在他面前,轻轻把他的碎发拢到耳后,端着汤问他喝不喝……
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小宛看着他纠结的表情,忽然笑了。
“小爹爹,你别急。等你想明白的时候,就明白啦。”
苍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小宛已经拉着他又往前走了。
夜深了。
苍荨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榻上,望着房梁发呆。
雪团不知什么时候又溜进来了,蹲在窗台上,月光把它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父尊,母尊,未来的自己,那个叫白观砚的人,小宛,俞殊,还有那些看热闹的人……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
未来的他,说要告诉他更多关于父尊母尊的事。
什么时候说?
他睁开眼,坐起来。
窗外,月光正好。
他站起身,披上外袍,推开门。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月光洒进来,把地面照得一片银白。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回廊,来到正殿门口。
殿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门。
殿内,孤槐正坐在案前,批着公文。
烛火摇曳,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他抬起头,看见苍荨,微微挑眉。
“怎么不睡?”
苍荨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
他在孤槐对面坐下,看着他。
“你说,要告诉本君父尊母尊的事。”
孤槐看着他,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那抹倔强和不安。
他放下笔。
“想问什么?”
苍荨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是怎么死的?”
孤槐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烛火,沉默了很久。
久到苍荨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才开口,声音很轻。
“本君十九岁那年,仙门攻破了魔界。”
苍荨的瞳孔微微收缩。
“父尊战死。母尊自爆内丹,给本君争取了一线生机。”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可苍荨看见,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本君背着她跑,跑到人界,跑到一个草屋里。她醒了一次,让本君好好活着。”
苍荨的眼眶红了。
“然后呢?”
“然后她走了。”
孤槐看着他,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滚落的泪水。
“她走的时候,是笑着的。她说,荨儿,好好活着。”
苍荨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默默地流着泪。
孤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
烛火摇曳,映着两道相依的身影。
过了很久,苍荨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抹了抹脸。
“那个白观砚……”他哑着嗓子问,“他对你好?”
孤槐看着他,忽然弯了弯唇角。
“好。”
苍荨低下头。
“那就好。”
他站起身,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