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枝叶间洒下来，落在斑驳的地面上。

他忽然觉得，这棵树，好像比刚才更好看了。

下一个地方，是一座山崖。

断魂崖。

苍荨站在崖边，看着下面翻涌的煞气，心里有些发毛。

“这里……是什么地方？”

白观砚站在他身边，望着崖下。

“我们‘死’过的地方。”

苍荨愣住了。

他想起未来的他说的话——仙门攻破魔界，父尊战死，母尊自爆内丹……

未来的他，也死过？

白观砚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轻轻笑了笑。

“后来，又活了。”

苍荨看着他，看着那张在风中依旧从容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观砚转过身，看着他。

“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

苍荨摇了摇头。

白观砚伸出手，轻轻按在他肩上。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苍荨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认真的光芒。

他想起父尊母尊，想起未来的他说的那些话。

好好活着。

他低下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回去的路上，苍荨一直很安静。

白观砚走在他身边，也没有说话。

快到魔宫时，苍荨忽然开口：

“白观砚。”

白观砚低头看他。

苍荨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未来的我，能遇到你，挺好。”

白观砚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温柔，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谢谢。”

苍荨别过脸，耳根有点红。

“我……我只是随便说说。”

白观砚笑着，伸手在他脑袋上又揉了一把。

“知道。”

苍荨拍开他的手，大步向前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他。

“你以后，要对未来的我更好一点。”

白观砚笑着点头。

“好。”

苍荨这才满意地继续向前走。

身后，阳光洒了一地。

魔宫里，孤槐正坐在案前批公文。

看见苍荨回来，他抬起头，挑了挑眉。

“去哪儿了？”

苍荨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双金红异瞳里深沉的疲惫，还有一点点他看不太懂的东西。

他忽然伸出手，拍了拍孤槐的肩。

那动作生疏得很，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你……以后，要开心一点。”

孤槐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那抹认真的光。

苍荨已经收回手，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过头。

“我是说，未来的我，要开心一点。”

说完，他大步走了出去。

苍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那座乱石堆的。

他只记得，和白观砚分开后，他独自在魔宫里走了一会儿。走着走着，眼前忽然一阵恍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

等他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了那片乱石堆前。

那块石头，还躺在原处。

和捡到它时一模一样，通体莹白，形状规整，上面包着那张纸。

“捡到者，可窥见未来。”

苍荨弯腰，把那块石头捡起来。

他低头看着它，看了很久。

脑子里乱糟糟的，那些画面，那些人，那些话，像是走马灯一样闪过——

烬余殿里，未来的他被那个白衣人按在案上，衣衫半解，满脸通红。

蓝珠说，老魔君和魔后，多年前就仙逝了。

那个叫小宛的姑娘，笑着喊他“魔君爹爹”。

那个叫俞殊的混蛋，说他打不过他，还说他可爱。

那个叫白观砚的人，蹲在他面前，轻轻把他的碎发拢到耳后，问他“喝点汤？”

未来的他，坐在案后，说“好好活着”。

还有白观砚带他去的那些地方，锦水城的废墟，断魂崖边，说的话——

“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苍荨握紧那块石头，深吸一口气。

他把石头放回原处。

然后转身，大步向魔宫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过头。

乱石堆还在，那块石头还在。

一切如常。

可又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苍荨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

走着走着，眼前忽然一阵天旋地转。

“少主？少主！”

一个声音从耳边传来。

苍荨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一张熟悉的脸——蓝珠，十七岁的蓝珠，穿着那身他熟悉的劲装，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少主，您怎么在这儿睡着了？魔后找您呢！”

苍荨眨了眨眼。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靠在一块大石头上，旁边就是那条他每天走的路。

魔界的天空，依旧是那种熟悉的幽暗。

没有异样。

苍荨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我……睡着了？”

蓝珠点点头，一脸无奈。

“您说要出来走走，一走就是几天，魔后让我来找您。”

苍荨站起身，拍了拍衣袍。

他总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模模糊糊的，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可梦的是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走吧。”他说。

两人往回走。

走到半路，苍荨忽然停下脚步。

蓝珠回头看他：“少主？”

苍荨站在原地，皱着眉头，努力回想。

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他想不起来了。

可到底是什么呢？

他想了半天，什么也没想起来。

“没事。”他摇摇头，“走吧。”

两人继续向前走。

走到烬余殿门口，苍荨忽然又停下了。

他看着那座巍峨的宫殿，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好像来过这里。

又好像，有什么不一样。

“少主？”蓝珠又唤他。

苍荨回过神来，摇摇头，走了进去。

殿内，母尊正坐在案前，见他进来，抬起头，笑了笑。

“荨儿，去哪儿了？”

苍荨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他走过去，在母尊身边坐下。

“没去哪儿，就是随便走走。”

朝思月看着他，目光柔和。

“饿不饿？厨房做了你爱吃的点心。”

苍荨点点头。

点心端上来了，是他爱吃的那种，桂花糕。

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甜的。

很好吃。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好像有更好吃的。

在哪儿吃的？和谁一起吃的？

他想不起来了。

吃完点心，苍荨回到自己房间。

他躺在床上，望着房梁。

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可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

迷迷糊糊间，他好像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柔，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喝点汤。”

苍荨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坐起来，四处看了看。

没有人。

只有窗外那只黑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蹲在窗台上，用那双碧绿的眼睛盯着他。

苍荨看着那只猫，愣了愣。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只猫。

“你是谁家的？”他问。

黑猫喵了一声，跳下窗台，跑了。

苍荨看着它消失的方向，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他躺回去，继续望着房梁。

那个梦，到底是什么呢？

他想着想着，渐渐沉入了梦乡。

窗外，月光洒了一地。

不知过了多久，苍荨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白……什么来着……”

声音很轻，消散在夜色里。

那只黑猫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蹲在窗台上，望着床上的少年，碧绿的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它喵了一声，像是在回答什么。

可惜，没人听得懂。

番外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