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他发生了什么，他沉默了好长时间，空气开始变得索然无味，她意识到他的车里少的是那股烟草味。说真的，她也不那么好奇他的回答了。

下午四点的太阳射进她眼睛里，他把遮光板放下来。

“昨天晚上我在你家楼下遇见了段总。”

“好吧。”

“他在等你吗？”

“他等我做什么。”

“我不知道，所以问你。”

“他看到你了吗？”

“没有。”

“这就是你要和我说的事吗？”她说，“说真的，你在我家楼下干嘛？”

“我不知道。”

“好吧，听起来像跟踪狂会说的话。”

“真的。我确实不知道。我那时不知道在想什么，可能想见你，想和你说话。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你家楼下了。”

车在高架桥上绕行，一圈一圈，她有点头晕。她把脑袋靠在车框上，像是撞上去的。他看了她一眼，几乎有些害怕。她成功转移了注意力，她为此高兴，然后是难过。

“发生什么了吗。”她问，“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和我说。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他很久没有说话，然后说没关系。她垂在左侧的手被他捏了捏。

但是，他得打方向盘，他不肯一只手开车，明明可以的，段入峰经常这样，并不是什么难事，如果她肯抽时间去考个驾照的话能更公正地做出判断，但她没有驾照。

她捏了捏下巴，说，“段总”说不准也住那，她也刚搬去，不清楚，这是一个可能，毕竟，“段总”会在她楼下等她更荒谬，不是吗，“段总”干嘛要等一个初级分析师，在她的公寓楼下，哈，不可能，你一定是看错了。

他否决了最后一种可能，说不可能看错，他看了很久，同样的西装，同样的脸，但他还是接受了她的说法。这回并非出于天真。

“他最后和一个女孩走了。”

“嗯。”

“你不好奇吗？”

“不。”

“好吧，反正我也没看清。她开一辆白色的奔驰Smart。他很凶。我都有点替那女孩担心了，担心他会动手什么的。”

“哈。那不可能。”

“你怎么知道不可能？家暴狂又不会写在脸上。”

“是这样，但是……”她闭上了嘴。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他会凶你吗？有一次我看见你们在公司谈话，你好像哭了。”

“我不记得了，我就是很容易哭。”

讽刺的是，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带着哭腔了。他会觉得她在表演吗，还是会给她的心理健康打一个问号。

她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情和他举例，以下纯属事实：第一次实习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被调去了行政部门，做她完全不了解的工作，让她联络集团领导确认与会信息。

她在走廊里打电话，堆着笑脸，恨不得对空气鞠躬。发觉自己对成人世界的这一面极不擅长，简单的时间，姓名、职位名称都会搞混。

电话打了十来个，领导们有的礼貌尊重，有的像在和仆人说话——这都没关系，因为每个电话都平等地压在她脖子上。

中午她被叫进了领导办公室。领导是个中年男人，壮实的像华尔街那头牛。他坐在桌后面，看着她，一直刁难她的女领导坐在一边对她翻白眼。

他至少有五秒没说话。于是，她哭了。直到刻薄的女领导也开始安慰她，她才知道自己有多难堪。她把自己关进洗手间里，哭了一整个午休时间。

姜行简似乎被她说服了，选择了单手驾驶，说你一点也不奇怪，我完全能理解。这倒让她有点想笑。

他把车停在公园停车场。窗外的天空蔚蓝，一朵朵形状分明的白云，足够让她联想好一阵了。但她坐在车里一动不动，安全带也没有解。

他解开他的安全带。她的小腹开始酸痛。

她踮脚尖，把腿抬起来，弓起身子。他摸她的脑袋，头发。他的手顺着裙子拉链一直伸到座椅深处。被他摸过的皮肤像寻麻疹一样发痒。

他说，我喜欢你。说，你喜欢我吗。

小腹更疼了，这回整个人几乎折叠起来。流形折叠，她想，就这样变成二维的概念也不错。写在纸上一切都会更简单。

他说，让我做你的什么，行吗。哪怕你不想做我的什么也行。

他保证自己没和别人说过这样的话。来回摸她的背，反复越过那个内衣扣。他想怎么都行，但是没有。

背后拉链的裙子不适合单身女孩。今天早晨她差点拉伤上臂，还夹住了头发。而今天中午，在茶水间的转角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站在外边听了一会儿，里头像是有四五个人。她心跳剧烈但他们肆无忌惮。这就是多数对少数时的心理优势。

他们是不是在谈恋爱？

老徐说，不知道啊。

你们天天一起吃饭都不知道？

不知道。她不说有什么办法。再说，就算谈恋爱也很正常，年轻人嘛。

很奇怪啊，差太多了吧，又不是还在读书，她家境很好吗？

老徐说，普通家庭，跟我一样，小镇做题家。

我要是她就立马辞职了。

老徐问她，被甩了你准备怎么办？

就是，还有婚前协议什么的，你以为有钱人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