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夫人挽着丈夫的胳膊,向二位贵人盈盈一拜。
阳光刺目,昭阳却看得清楚,这位周夫人看似进退有度温文守礼,却有一股赢家的骄傲姿态。
昭阳不禁心里嘀咕,她是赢家,谁是输家?
不会是自己吧?
昭阳深吸一口凉气,瞪了眼笑成花朵的周谚,历来都是她想要她得到,不想要的即便是稀世珍宝天上的星星也懒得看一眼,周夫人误以为她和周谚之间不清不楚,错认为周谚与她牵连着什么,这才让她不自觉的露出几分得意神色。
周谚本细心的照看即将临盆的妻子,瞥见昭阳的白眼,不觉微愣,不明所以。
此时,皇帝抓住昭阳的手,领她入尚书府,祭拜张大千金。
皇帝放下天下共主的架子,如寻常巷陌的百姓,纡尊降贵讨好张尚书夫妇,求得他们原谅。
昭阳疼爱女儿是真,心高气傲也是真,让她低头比登天还难,现下为了升平,不得不敛起嚣张性儿,低眉顺眼的任由张尚书夫妻数落。
骂的难听,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她一边聆听尚书夫人的哭诉,一边眼神乱瞟,最后停在站在对面的周谚身上。
浓墨似的头发规规矩矩的束起,零星的白发藏不住,从刀裁的鬓边显出痕迹,眼眶微微凹了下去,往日智趣相宜的眼睛竟平添几丝风霜。
他老了。
昭阳失神的去摸自己的头发,只盼自己容颜尚在。
一个老去的美人,该何去何从?
或许感怀伤心,情不自禁掉下几滴泪。
尚书夫人住了口,同样是母亲,为了孩子,她们的心是一样的。
昭阳哭的更放肆,呜呜咽咽,最后竟放声痛哭,惊得花枝栖息的喜鹊扇动翅膀飞上蓝天。
齐朔温言哄她,谁知越哄越厉害。
他们只当她为了升平的事连日焦心,心力憔悴之下,终于崩溃。
甚至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何哭的那般伤心,撕心裂肺,痛不欲生,好像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从此生命残缺一角,女娲也补不回来。
众人退散,皇帝轻拍她的后背安抚。
等她情绪平复,皇帝执起双手,道:“升平的事朕自有主张,你无需过多担忧。朕向你保证,少一根头发朕把命赔给你。”
昭阳哽咽道:“你还要我吗?”
皇帝抱住她,像抱婴孩一般,长出胡子的下巴摩挲着她的脸,喃喃道:“朕爱你还来不及,如何会不要你。”
是你画地为牢,拒绝见朕。
朕何时说过不见你?
昭阳擦擦泪,经她这一哭,张尚书立场动摇,从一开始的杀人偿命,到杀人必须付出代价,至于德昭仪那边,皇帝这个做父亲的都不追究,她又有什么资格指责?
就这样,升平从死罪难免到仗责二十,杀人一事到此了结。
行刑那天,昭阳随便找了个借口,替升平挨了二十下棍子,行刑侍卫左顾右看,皇帝默许,便拿捏着力道完成任务。
虽减轻力气,也是二十下,昭阳没血溅当场,也在床上趴了十多天,适逢天气闷热,殿内熏香厚重,熏得人昏昏欲睡,不愿多说半句话。
沈春熙见状早晚带升平出去玩,有他这个舅舅在,昭阳勉强得了半日清闲,皇帝便前来凑热闹,任嬷嬷做了些蜜沙冰,搓碎的冰碴上头浇着熬煮半天的红豆,绵密冰甜,皇帝浅尝辄止,昭阳头凑上去,皇帝舀了一银勺,道:“身体元气还未恢复,凉的东西少吃。”
昭阳吃了一大口,道:“走了一个魔童,来了一个老古板,无趣死了。”
“可惜了小美人,只好陪着朕这个老古板蹉跎一生喽。”
正说笑,康公公在外高声喊道:“周谚周大人有事求见陛下!”
皇帝去后,昭阳左右待着无聊,便悄手悄脚的去长乐宫。
他倒要看看,周谚能生出什么幺蛾子。
刚看到长乐宫丈高的宫墙,便看到一群太医慌慌张张夺门而去。
周谚面无血色神经兮兮的跟在后面,昭阳想问他,竟擦肩而过,回首已隔数十步。
皇帝道:“周夫人难产,情况危急,长安的大夫都束手无策,周谚走投无路,才来求朕。”
周谚毕竟是她同乡,昭阳想跟去看看,若有所需,也好第一时间满足。皇帝放下浩如烟海的折子,微笑道:“美人想去,朕不得不舍命陪君子了。”
“我不是君子,我是……女子!”
说说笑笑,很快来到周府。
大姑娘出嫁,头一遭。
周府宅院粗略一看稀松平常,进去后别有洞天,穿过九曲回廊,绕过一大丛开的火热的紫薇花,方听到周夫人的惨叫。
周谚一心系在夫人身上,见了他们都忘了行礼跪拜。
昭阳想上前打招呼,一盆血水兜头浇下,淋成落汤鸡。
不等昭阳发脾气,皇帝忙唤年长的嬷嬷准备热水沐浴。
“算了。”昭阳望着周谚失神落魄的模样,不忍忙中添乱,决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是她执意出宫来凑热闹,出门没看黄历,只用毛巾裹了,负气似的躲在大红柱子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