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啼哭,周谚终于露出轻松的表情。
接生婆向周谚道喜,说:“夫人累了,形容憔悴,不好见大人,还说她和姓沈的姑娘一见如故,想请她入内交流育儿经验。”
昭阳指指自己,确定了才硬着头皮进去。
升平都是奶妈带大,她充其量高兴时与她玩弄一会儿,没兴致时便做放手掌柜,周夫人脑子坏了,向她取得什么经。
屋子门窗紧闭,血腥未散,昭阳蹙眉到床边,见周夫人面色蜡黄,喘着粗气,委实骇的不轻。
周夫人指着枕边粉蓝色襁褓里的婴孩,道:“像不像言之?”
言之是周谚的表字,周夫人提及这两个字时,眉眼温柔,说不尽的爱意。
婴儿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扫下一圈淡淡的阴影,和周谚像极了!
“常听言之提起您,我一问,他又闭口不提。你能和我讲讲吗?”周夫人殷切的望着她。
昭阳不好扫她的兴,捡了些无关紧要的讲了:“周谚啊,以前是个卖风筝的,他做的风筝又大飞的又高,我最喜欢,尤其老鹰风筝,不仅画的栩栩如生,骨架扎的也极好,有一次,我的老鹰风筝一头扎进云堆,跃上翻下,真老鹰从旁边飞过,竟与其结伴同行!”
“他会扎风筝?”周夫人意外道。
昭阳笑道:“不仅会扎风筝,周谚的丹青更是一绝,凡他眼中所见心中所想,俱能付诸笔下,丝毫不差!”
周夫人沈然道:“是吗?”
“嗯!”昭阳正在兴头上,没察觉到周夫人的脸色变化,只说:“周谚会画画会写文章还会骂人,他骂起人来,能活活把人气死!”
“希望我们的孩子将来如他一般,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周夫人道:“劳烦美人抱出去给言之看看他的儿子。”
昭阳本想拒绝,但她是周夫人,是周谚的亲亲心上人,她双手去托婴儿,才抱起来,一口血喷射到脸上。
周夫人死死扯着她的衣袖,惊呼道:“别杀我的孩子!”
昭阳:“?”
没听说周夫人会唱大戏呀。
昭阳不明其意,就见周谚踹门而入,一掌掀开昭阳。
婴儿小手冰凉,已然死绝。
周夫人又吐出一口血,指着昭阳,颤声道:“是她,她害死了我们的孩子……”
一语未毕,气绝而亡。
反转来的太快,一出接一出。
昭阳还没想明白婴儿的事,巴掌带着呼呼的风声光临。
昭阳晕头转向,眼冒金星,幸好被皇帝一把扶住。
皇帝怒喝:“周谚,你疯了?!”
周谚茫然若失,看看自己通红的掌心,又看看昭阳嘴角溢出的血沫。他的儿子刚出生便死去,还未享受做父亲的喜悦便丧妻丧子。
周谚痴痴的笑起来,像地狱钻出来的疯魔鬼。
昭阳哭着解释:“我没害你孩子,我不知道怎么了,我真的没有害他们……”
周谚跪到床前,撒下一片阴影,笼住周夫人未合上的眼睛。
昭阳泣不成声,瘫软在地。
莫名其妙的栽赃陷害,莫名其妙挨了一巴掌……
往日种种屈辱,加起来也不及此刻半分。
她绝望道:“周谚,你信你,我真的没有对他们怎样!”
周谚疲倦的摇了摇头。
“我愿以死证明!”昭阳抓起裙角瞪视着尖锐的桌角:“你知道的,我最怕死。”
她狠心去死,身形很快,快到根本看不清影子,便听‘砰’的一声,撞进皇帝的怀抱。
昭阳一心求死,用力极大,皇帝禁受不住,一口血喷出。
昭阳如血雨中盛开的玫瑰,沾露带雨,惹人可怜。
皇帝道:“旁人怎么想与你何干,干嘛为了获取他人的信任宁愿去死?”
昭阳回答不出,他人的看法如狗屁云烟,但周谚不同。
至于哪里不同,昭阳想不明白。
皇帝拉她回宫,昭阳恋恋不舍回头。
周谚形单影只,孤零零的跪在地上,脊背弯曲如一只煮熟的虾。
昭阳感慨,宫外人心复杂,还是青鸾殿清净。
换好衣裙,临镜自照,颊上掌印高高肿起,连着右边那只眼睛都睁不开。
皇帝坐在屏风外,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