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务之急,是安抚昭阳那颗爱女之心,免得出昏招节外生枝。
沈春熙不敢耽误,和小妹寒暄后,便骑马去了天牢,依着往日退敌之功,顺利见到乱草堆的小老鼠。
蓬草乱枝中,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小猫一般瞧着他。
沈春熙大喇喇的走过去,俯下身子,端详着这位五岁孩童。
粉雕玉琢,眉眼像极了沈春锦,自有一股傲气。
沈春熙贴身小厮将肩上那只大木箱子放到角落,沈春熙给了些碎银,令他在长安城寻家客栈落脚。
他兀自铺床叠被,将小床铺的松松软软,把少了条腿的小方桌用砖头垫平稳,然后擦洗干净,摆上小厮买来的各色糕点,花样百出,香气扑鼻。
小猫果真禁不住诱惑,慢慢凑上来,带着几分童趣的问他:“你是谁,见了本公主为何不跪?”
小小年纪,却是一个不可一世的小魔头。
沈春熙吃了块糕点,口感绵密,清香淡雅。
升平打掉他手里的半块糕点,眼睛瞪的溜圆,道:“本公主问你话,你为何不答?”
沈春熙道:“我饿狠了,没力气。”
升平看看桌上琳琅满目的糕点,咽了咽口水,自从被锁进这个破屋子,自尊心大受打击,饭菜虽和从前一样,却食不下咽,一直哭,哭到狱卒一天向长乐宫跑几趟。此刻见他安然自若享受美食,肚子敲起鼓来。
公主饿了,他人应垂手侍候,可这个人只顾着自己……
沈春熙见她乌黑的眼珠转了一圈又一圈,心思转过几轮,偏他不顺这位小公主的意,自顾自的吃起来,边吃边赞叹:“太好吃了!”
升平在一旁忍饥挨饿,堂堂齐国公主,竟然沦落成阶下囚,还被外人欺负,到底是小孩子,委屈了便想起阿娘的好。
倘若阿娘在,肯定宰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大人!
沈春熙见她浮现狠辣之色,道:“你阿娘是我妹妹,论理,你该唤我一声‘舅舅’。”
升平怔住,阿娘确实提起过她有一个舅舅,远在万里之外,没想到竟是这个无礼之人!
升平顿时有了底气,端起公主的架子,缓声道:“你既是我舅舅,我为何没见过你?”
沈春熙道:“你没见过我,我可没少听说公主的做派。什么打骂手足,欺负嫔妃,宫女太监犯一点错,你便把他们立即杖毙……”
“那是他们罪有应得!”升平理直气壮道。
沈春熙道:“被你推入湖底活活溺死的两个人呢?”
升平气道:“只许他们打我骂我,不许我还手吗?是他们自己倒霉,掉进水里淹死。阿娘说过,谁欺负我们就十倍百倍的还回去!我阿爹是当朝皇上,是天下最大的人,两条人命而已,他生过气便会放了我!”
升平眉飞色舞将老底抖搂干净,沈春熙抖抖眉毛,未置一词,暗暗庆幸,好在是个女儿家,若是男子,将来怕是又一次手足相残祸起萧墙。
他铺开纸笔,说要为她写一封陈情的奏折,以求减免罪责,问升平有没有想对陛下说的话,升平不假思索道:“我见其他孩童入宫,父母双双对对,我的阿爹为什么不要阿娘?升平想让阿爹和阿娘在一起,我们一家人好好地。”
她抹了抹泪,沈春熙原样誊抄,写就陈情表,托狱卒送到长乐宫。
青鸾殿,昭阳来回踱步。
十天了,大臣上表请求处死杀人凶手的折子如雪花般飞进长乐宫。
好在皇帝并没有什么表示,可他也没下旨赦免升平。
她们母女五年来相依为命五年,乍分离开怎能不叫她忧心?
前几日,她淋着大雨跪到长乐宫,也未使皇帝动摇分毫。
他们的夫妻情分本就如履薄冰所剩无多,最后一点早在她说出那个‘滚’字时烟消云散。
沈春熙说能解决这件事,可现在还在天牢和升平下棋玩儿,完全不担心似的。
她知道沈春熙不靠谱,没想到是如此的不靠谱!
她望向被宫墙切割成四方的蓝天,她的家在南朝,不在此地,举目无亲的痛楚今日算是尝到了。
有人送来一张纸条,出自沈春熙之手。
‘长乐宫’。
他要她再去长乐宫求皇帝!
那日长跪之辱还未忘却,还要受第二次欺辱吗?
昭阳口问心,心问口,最后决定舍下脸庞不要,走一遭长乐宫。
她吩咐阿萤准备几样糕点,要皇帝爱吃的,阿英问她陛下爱吃什么,昭阳也想不起,干脆说了几样自己素日常吃的。
备好糕点,昭阳对镜自照,薄施粉黛,近年不常见阳光,皮肤雪白无暇,有种阴森的鬼气,只好拿胭脂厚厚叠了一层,穿了件月白锦裙,满意了才去长乐宫。
长乐宫一如既往的忙碌,大臣络绎不绝,周谚与她擦肩而过,目不斜视,看来他对上次说的话理解很到位。
一刀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