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公公送别大臣,见昭阳站立芭蕉树下,忙道:“沈美人来见陛下吗?”
昭阳满脸堆笑,道:“我好久都没见陛下了,过来看看。”
康公公笑道:“巧了,陛下正等着您呢!”
昭阳提步入殿,皇帝埋首浩瀚的奏折堆,听见脚步声,便指了指旁边空着的椅子,连头都没抬。
昭阳将食盒放于他案前,才过去坐下。
这一等便到了掌灯时分。
长乐宫的宫女都十分有颜色,无声无息的点燃红烛,便悄然退下。
昭阳心急如焚,偏遇上慢性子的蜗牛。
她自去倒了茶润嗓子,考虑接下来和皇帝怎么说话。
五年没见,都生疏了。
昭阳望着他忙碌的身影,突发奇想,当初怎么和这个人睡到一起的,太不可思议了。
皇帝偶一抬头,见她正举目打量自己。
烛影摇红,天边挂起一轮弯月。
齐朔搁下毛笔,拿毛巾净了手,坐到八仙桌旁,面对满桌的点心,却问道:“给朕带了什么吃的?”
昭阳这才想起食盒还在怀里,忙揭开盖儿,把糕点一一摆放桌上,却见桌上和她拿的一模一样,禁不住大喜,看来她与这皇帝老儿还算有点缘分,口味丝毫不差。
昭阳犹豫着,皇帝道:“不认识朕了?”
昭阳摇动脑袋,发上那支银翅蝴蝶扑棱扑棱振翅欲飞。
皇帝又问:“与朕生疏了?”
昭阳心道五年没见,别说夫妻,便是父女母子都快不认识了,何况他们各怀鬼胎带着各自的目的接近对方,嘴上却说道:“我夜夜梦见陛下,便是五十年不见,也绝不会忘记您这张脸。”
皇帝吃了点桂花糕,腻的皱起眉头,便放下剩余半块。
二人又是长久的沉默。
他明白昭阳此行的目的,昭阳也知道他心中所想,无非他心疼早夭的儿子,要升平一命还一命。
昭阳艰难启唇,道:“你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儿子,可我只有一个升平,你若真想替你儿子报仇,我的命尽管拿去,我绝无怨言,可升平死了,我活着也没甚趣味,不如你连我一块赐死,把我们埋在一起,也是你功德一件。”
皇帝缓慢搓着衣袖,涩声道:“都是朕的孩子,朕疼爱他们的心是一样的。你的孩子是心头肉,人家的亦是掌中宝。自皇长子夭折,德昭仪每日啼哭,她娘家连番上奏,协同尚书大人逼宫,朕也无可奈何。”
“你是皇帝,谁违背你的旨意你就杀了他 ,杀一儆百,看看还有谁敢跳出来反对!”
皇帝苦笑:“当真如此,恐怕美人便是头一个。”
“嗯?”昭阳懵了,五年中,她恪守本分,不曾踏出青鸾殿半步,若非情势所逼,她宁愿老死此中,何来违抗旨意一说?
“罢了。”齐朔退了一步,“先不说皇长子,朕备下几份厚礼,随你出宫去尚书府登门致歉,至于能不能原宥,就看尚书大人的了。”
“有你在,肯定没问题!”昭阳心头愁云一扫而净,露出明媚的笑容,恍如仲夏的太阳,灼灼耀目。
皇帝换上家常布衣,微服出行,张尚书见到齐朔,怔住半晌,被夫人提醒,才下跪迎接。
皇帝双手扶起爱卿,道:“今日没有皇帝臣子,爱卿不必行此大礼。”
张尚书被平易近人的皇帝感动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在看到昭阳那一刻戛然而止。
张尚书肃然道:“微臣所求无多,唯愿陛下公正处理,还我小女清白。”
皇帝道:“张爱卿克己奉公两袖清风,乃滚滚浊流里的一股清流,齐国的擎天之柱……”
尚书夫人从旁落泪,口中不断喊女儿。
“大胆农妇,陛下驾临你府,是一件天大的喜事,你竟哭哭啼啼一脸晦气,是何心思?”昭阳趾高气扬,全然没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自觉。
皇帝扶额,把她拉到身侧,大手一挥,捂住她的嘴。
昭阳怒视着他,他小声道:“想救升平,必须听朕的!不然我就不管了……”
“哼!”昭阳抱臂侧目。
一辆马车停在张府。
周谚搀扶九月怀胎的夫人下车。
他成亲了?
这五年,如坐井观天。
周谚向他们微微颔首,道:“阿沁想来府上看望姐姐,我左右拦不住,谁知你们竟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