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公公撑着伞,走到她身旁,苦口婆心道:“美人何苦为难陛下?瞧瞧您,若伤风发热,陛下又要揪心了,您还是赶紧回宫去吧。”
昭阳道:“他不见我,我不走!”
昭阳一心要救女儿出水火,第一次向齐朔低头,若他当真铁了心不见她,她又该当如何呢?
雨……停了?
一柄红梅白底的纸伞撑在头顶。
周谚青衣素袍,长眉微蹙。
时光如白驹过隙,一晃眼,都五年了。
周谚缓缓蹲下/身子,平视着昭阳,道:“何必做这种徒劳无功的行为呢?”
昭阳道:“我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周谚道:“大皇子和兵部尚书家的千金于映柳湖溺毙,惊动朝野,你也太骄纵孩子了。”
昭阳道:“周大人如果是来教育我的,那大可不必,小心脏了您的衣袍。”
周谚道:“我是说,这件事,不由陛下做主。”
昭阳道:“他是皇帝,死一个皇子,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至于尚书家,区区一个臣子,还怕他追究到底不成?”
周谚顿时哭笑不得,无语沉默。
昭阳思前想后,皇帝这边没希望了,只能求一求周谚了,望他看在同乡的份上救升平一命。
她泪眼汪汪的仰起脸,周谚正好在看她。
目光相接,昭阳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哭道:“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我只有升平一个孩子,她死了,我也活不成了。求求你……”
周谚移开视线,平复心绪,道:“杀人偿命,我也没办法。”
昭阳阴阳怪气道:“也是,你一心投靠齐国,恐怕祖宗都忘了,怎会向着我一个孤女。”
她自称孤女,实是击中周谚的软肋,齐国茫茫大,只有他们同气连枝占据着彼此的记忆。
但升平此番并非打死哪位妃嫔的猫啊狗啊的小事,事关两条人命,便是皇帝想按下,德妃母家恐怕不会如他意,尚书家早对昭阳颇有微词,此番害死他娇嫩的女儿,必不会轻易松口。
康公公请周谚入内。
皇帝背对正门,负手而立。
周谚行过礼,看了眼雨幕里的昭阳,只道:“沈美人已在雨中跪求多时,陛下当真不见吗?”
皇帝哑声道:“爱卿明知故问,若能见,朕早就见了。算了,不说这个,听说周夫人临盆之期将近,朕翻箱倒柜,寻了几件贺礼,希望爱卿不要嫌弃。”
康公公拍手,几名小太监一一奉上。
皇帝介绍道:“比拳头还大的夜明珠,将其悬于房梁,使黑夜亮如白昼;赤金打造的长命锁,朕请高僧开过光,保你孩儿长命百岁……”
“陛下。”周谚打断他:“内子粗鄙,见识短浅,恐怕消受不起这些宝贝。”
“朕送她的,又不是给你,你拒绝没用。”
周夫人与尚书夫人乃一母同胞,讨好周夫人,是希望她能多安慰自家姐姐,抚慰她丧女之痛,争取宽大处理升平公主。
周谚带着赏赐出宫,路过昭阳,留下一把雨伞。
昭阳把伞扔掉,淋着满天大雨,道:“假模假样!”
周谚装没听见,把自己那把留给她,道:“伞给你,至于用还是不用,随你便。”
昭阳举伞再丢,突然停顿,等反应过来,周谚已到宫门。
昭阳没命的追上去,跳上轿撵,周谚一愣,昭阳将伞递出:“还你伞!”
“我不欠你什么了。”昭阳坦然一笑:“桥归桥,路归路,你是你,我是我。”
升平被下天牢,昭阳始终放心不下,吩咐阿萤准备东西,她要去天牢陪她。
云开雨消,风吹雾散。
一人踏着暮色来见她。
沈春熙站在院子里,向她微笑,满面尘霜。
“哥!”昭阳旋风似的扑进他怀里。
沈春熙抚着小妹背后的长发,被骨头硌了一下,立马竖起眉毛:“干嘛不好好吃饭?!”
昭阳抽泣道:“哥哥明知故问!”
沈春熙道:“你始终是我们沈家的女儿,嫁人了也是我沈春熙的妹妹,我这次来,便是奉爹娘之命,为你解围的。”
“我没什么,就是小升平……”
沈春熙道:“德嫔有父亲母亲,可我们的小升平有我这个舅舅呀,有我在,定可保她性命无虞!”
数日前,他收到一封来自长安的书信,心上详细说明他的小侄女所犯之罪,恳请他回长安替沈美人解围。他请示过父母,马不停蹄赶到长安,一路风尘仆仆,脸也未来得及清洗,便入了宫。
尚书大人要杀升平报仇,他当然要从中作梗扮演一位护短的糊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