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到那时候了。

她只有十天的时间，若刺杀失败，阳世便不再有她这个人。

昭阳深吸一口气，假笑道：“你很喜欢德嫔吗？凭什么她刚进宫便是嫔位，而我还是一个小小的美人，这不公平！”

“原是为这个，那封你什么位份好呢？嫔，妃？要不封你做宸妃？”

“为什么不能是皇后？”昭阳打断他：“陛下难道有更合适的人选。”

齐朔指天发誓：“朕以后不会再册立皇后，你就是六宫之主，掌管凤印，与朕祭拜天地，侍弄春蚕，将来合葬一墓……”

这顿饭，吃的并不愉快。

齐朔甩袖离去，昭阳气的跑到门口，喊道：“你走，你走了，就不要回来！”

说完，她立刻后悔。

这些话说出来又如何？

什么都改变不了。

她揣着无解的毒药，只要往齐朔的杯子里撒上一点，便叫他立时归西。可她迟迟狠不下心，便是要看看这个男人到底对她什么心思。

可他左闪右躲，不肯正面应对，间接给出答案。

他心里有她，更有江山社稷，他不是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即便她想做妲己，齐朔也断不肯做一回纣王。

事到如今，昭阳更多埋怨自己，有眼无珠，识人不明。

齐朔回她：“不回来就不回来！”

当晚，他便灰溜溜破窗而入，惊动阿萤，示意她不要发声。

阿萤明白退下，齐朔脱去外袍，隔着轻软的锦被抱住睡梦中的昭阳，长着青色胡茬的下巴摩挲她的额头，温声道：“昭昭别生夫君的气了。”

昭阳历来最恨打扰她睡觉的人。

她气的狂锤枕头，张嘴便咬，齐朔好似早有准备，主动递上嘴唇，东风压海棠。

齐朔没诚意的道歉，反让昭阳心头窝火，还没发泄，就听康公公禀报军情，秦王撤兵跑路。

齐朔不喜反忧，秦王带着必死之心征讨长安，今不声不响退兵，背后肯定有更大的阴谋。

昭阳反倒乐观，反正他在秦王身边安插了一个最聪明的眼线，等到收线时，便把秦王及其下属一网打尽，此后百年间不会有人再次冒险起兵。

可昭阳看不懂，一盘棋子乱七八糟，想从中捋出头绪，简直千难万难。

齐朔绝顶聪明，他悄无声色的计划好一切，单等猎物入笼，想至此，昭阳不寒而栗，这盘棋大到超出她的预料，自己大约也是其中一个不起眼的棋子，因与齐朔有所牵连，才被允许活到现在。

昭阳问道：“你有没有想过死？”

“想过呀，不止一次。”齐朔笑道：“那时我们肯定儿孙满堂，你含泪送我，陪我去死。想到这儿，我便不往下想了。”

“为何？”

“因为你要长命百岁的活着。”他把昭阳往怀里塞了下：“你要好好地活着。”

“活着有什么好？”

齐朔思考片刻，道：“死了就遇不到我了呀。”

昭阳望进他的眼底，古井无波，浅色瞳孔在晨光里熠熠生辉，生出一片明亮的星空。

齐朔揉着她的头发，笑道：“秦王造反，终会一败涂地。你可别杞人忧天，害的我们的孩子没出世就跟着你提心吊胆。”

昭阳不愿再听，忙叫阿萤进来服侍，目送他去长乐宫。

长乐宫毗邻青鸾殿，昭阳思前想后，决定背水一战，无论如何，齐朔必须死。

管他秦王酒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没心情掺和那事。

太医照旧请脉，只说一切安好，昭阳试探他是否诊出毒药，太医一问三不知，也许得到齐朔的授意，故意装聋作哑。

昭阳又问他准备开什么药，太医说是一些普通的保胎药。

若周谚在就好了，只消看一眼药方，就能戳穿谎言。

宫里人事先被齐朔吩咐过，个个闭眼捂耳，想是问不出什么。

昭阳命阿萤备下一碗稀粥，几碟小菜，晚膳时分去看望皇帝。

阿萤第一次见美人主动，当下欢喜万分的去准备。

她们主仆提着食盒去长乐宫，皇帝刚处理完前朝政事，饿的眼冒金星，一见饭菜，便饿狼扑食，拿了便吃。

昭阳用手轻轻一挡，道：“有菜无酒煞风景，我还备了一壶好酒，陛下不想尝尝？”

“你准备的，自然都是好的，我求之不得。”

昭阳举起酒杯，道：“与陛下相识，是我三生有幸。”

皇帝取走她的酒杯，换成他康公公送来的热水，笑道：“朕喝酒，你喝茶。”

皇帝举杯便饮。

昭阳语出惊雷：“陛下不怕酒中有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