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了，皇帝已然饮下毒酒。

计划进展顺利，远远超出昭阳预料。

皇帝微微一笑，道：“就爱哄我玩儿。”

昭阳道：“是，我在哄你玩儿。”

她起身，关紧窗户，康公公阿萤打发出去，殿内只剩两人。

红烛高照，过年贴的窗花还老老实实地趴在窗上。

皇帝笑道：“你是不是有话和我说？”

“我想给你讲个故事。”

皇帝单手托腮，神色微醺。

昭阳道：“我是昭阳，南朝的昭阳公主。”

“我知道呀。”

“你杀了我的父皇，母后。”

“我知道。”

“我进宫是为了报仇。”

“嗯。”

“我回来也是为了杀你。”

齐朔淡淡一笑，道：“除了杀我，你更想见我。”

他怀抱无比的自信，深信昭阳已经沦陷他的温柔乡，昭阳忙道：“不，我一点儿不喜欢你。”

齐朔强颜欢笑，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昭昭，你看不明白自己的心思，我却看得一清二楚。十一年前，我被太子追杀，身负重伤，缴天之幸，遇上了你，你看我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这辈子非喜欢我不可。”

“可你假借为我庆生，参加宴席，你却害死我的父母，放火烧了皇宫，若非太子哥哥庇护，只怕我亦是你刀下一亡魂，那时你还会说这番话吗？”

皇帝沉默着，答案呼之欲出。

昭阳道：“我被你追杀至悬崖，射中一箭，求生无路，非死不可，我跳下崖去，却被一张藤蔓编织的网救下，动也不能动。那天的雪真大，吃人的老虎都藏了起来。我一心想找你报仇，咬牙喘着气，等雪停了，我忍痛攀上崖壁，于大雪中前行，一个月明星稀夜，找到山间一猎户，他们夫妻善良，为我烤火，喂我热粥。我很感谢他们。你们派人下崖去寻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找到便贴满街告示，猎户认出我，当夜你们齐国的人便来了，我钻入柴垛，躲过一劫，待官兵走后，我亲手杀了那对夫妻，他们的血溅到我身上脸上，血很烫，沸水一般，把我的心烫出一个窟窿。我知道错不在他们，可我还是没给他们活路。我已经四面楚歌，经不起任何错漏，我一路北上，饥累交加，发起高热，晕倒路旁。”

“我还是没死。”昭阳龇牙一笑，道：“不仅没死，还摇身一变成了战功赫赫永安侯的女儿。前几年，我什么都不记得，他们说我叫沈春锦，我便是沈春锦，他们说我使他们的亲生女儿，我便是他们的亲生女儿。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呢，大约是陛下生辰，百官入朝贺瘦，我随沈夫人入宫，远远的瞧上一眼，看到你黑色绣着金线的袍角，那一刻，我便什么都明白了。”

“我手无缚鸡之力，什么都做不了。好在还有周谚，他追随我而来，我们装作陌生人，静待机会。首饰铺与你再见，我便知道机会来了。”

她自嘲道：“我这个人头脑笨拙，想破脑袋也不知该怎么办，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你后宫的女人不算多，我却异常讨厌她们，巴不得手刃她们，尤其一想到她们晚上会和你躺一张床上，颠鸾倒凤，我就恶心。皇后却是个好女子，她对我毫无防备，只拿我当妹妹看待，可她死了，在这个窄小的皇宫里香消玉殒。”

“后来你带我出巡，我们装作平民百姓，粗茶淡饭，粗衣布裙，样样都很好，可我总时不时记起你是皇帝，是我的仇人，所以我很不高兴。与太子哥哥重逢，他劝我放下，已经晚了。我念想了十年，怎肯就此收手。”

昭阳垂眸：“我知道你打着出巡的幌子，陪我游玩散心，不过想揪出前朝旧臣，屠杀干净。就像秦王，造反后你一直拖着，不肯解决，为的就是一击必中，揪出幕后之人。你们的心思太复杂了，我猜不出想不到，除夕夜能看到你我很高兴，甚至原谅你再次把我抛弃。后来发现周谚与你传讯的信件，才知我从来孑然一身，从来没有同行者。”

齐朔吐出一口鲜血。

昭阳道：“你别怕，我也活不久啦！”

齐朔扣住她的肩膀，哆嗦着问：“你服了十日蝉？！”

那种毒药原来叫十日蝉。

昭阳轻松道：“这样不好吗？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齐朔踉跄着开门，门外空无一人，全被昭阳支开了。

齐朔怒道：“你为什么吃那种药？我说过，你想要我的命，我随时给你，只要活捉秦王及其背后之人，你为什么不信我？！”

昭阳按住胸口，那里有一道经年伤疤在流血。

昭阳道：“十一年前，我错信了你，才害死我的亲人。我日夜后悔，我不敢再赌。”

她轻笑一声：“你和我说上那许多好听的话，谁知有没有说给其他女人听。德嫔越美人对你死心塌地，谁知道你有什么狐媚手段。你的话，还是不信为好。”

齐朔强忍不适，牵着她的手就走：“我带你去找太医。”

“没用的。”昭阳道：“我折腾累了，想好好的睡一觉，睡醒了，母妃父皇就来接我，我再也不要和你认识了。”

她兀自回青鸾殿，将自己锁起来，静待死亡。

第一日，第二日……

十日已过，昭阳如期醒来。

太阳爬上树梢，嫩嫩的柳芽恣意舒展。

康公公报喜，秦王已被活捉，连同他的数千部下全部投降，陛下也找到了解药，解除美人所中之毒。

恭喜沈美人，您安然无恙了。

“不可能！我明明在酒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