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夫谦虚了,依您的医术,恐怕周崖也难及万一。”
“周谚师从名医,放眼五湖四海,能比他强的人恐怕一只手都数的出来。”
“我说的是周崖,宋大夫却说周谚。难道宋大夫见过周谚?”
宋大夫微怔,道:“周谚周公子英姿帅才赫赫有名,在下略知一二也不足为奇。”
“是吗?”昭阳道:“你那块双龙腾云玉玦怎么解释?”
宋大夫道:“十年前,国都大乱,尸横遍野,堆成乱葬山,我便是在那儿捡的。”
“那块玉玦我看着喜欢,我能否再看一眼?”
玉玦通体翠绿,是块难得的美玉,可惜碎了一角。
昭阳摩挲着那块缺憾,道:“可惜了一块美玉,不知被哪个不长眼的打碎成了不值钱的物件。”
“小孩家贪玩,一块玉玦算什么?”
“看着缺口,破损已十年有余,你说你是捡来的,怎知摔坏它的是个小孩子?”
“我……”
“哥!”昭阳打断道:“你就是南朝太子,是我哥,你为什么不承认?”
宋大夫道:“南朝灭亡,太子合该殉国,现下只有如鬼如魅的宋大夫,哪里有什么太子殿下。”
昭阳投进他的怀抱,像小时候央着他为自己摘花,哭道:“你就是我哥,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我哥!可你为什么不认我,为什么不找我,这些年,我好想你……”
宋大夫终于卸下伪装,摘下面纱,被火舌舔舐过的半边脸映在烛光里。
曦太子笑如朗月入怀,立如芝兰玉树,和光同尘般的人物,怎么能是一个丑八怪呢?
宋曦哽咽道:“我死里逃生,为人所救,卧床养病数年,这么多年,一直明里暗里打听你的消息,始终杳无音信。我还以为……,那天我一眼便认出了你,知晓你过的很好,还怀了孩子,我很知足。相认与否,已经不重要了,只要你好好地,哥哥就很开心了。”
“可……”
“没有可是,什么都没有。”宋曦冷静道:“南朝亡了,我们也不是什么太子公主,昭昭,我们得往前看,做一个普通人也挺好啊,你看我学了医书,救死扶伤,每天忙的不得了。你也是一样,嫁了一个好郎君,再生一个乖巧聪明的孩子,守着他们过好你的下半辈子。什么仇啊怨啊,都跟我们无关,你明白吗?”
“我很没用,现在才来找你,我早该找到你的……”
宋曦道:“天意如此,你我无法勉强,既见着了,难道你想让哥哥看你一直哭啊?好昭昭,你要时时高兴,哥哥最喜欢你的笑容了。”
“那我留下来陪你!”
宋曦笑笑,道:“又犯傻了。你陪着我,谁陪你夫君?”
“我们……”昭阳本想说他们夫妻两个都留下来,但齐朔是齐国皇帝,得回到齐国,不可能在这片土地上呆的太久,便是他想,只怕睿王也不愿意。
宋曦笑道:“这个妹夫人长得俊,武功也好,对你十分的关心,把你交给他,我很放心。”
“可他是我们的仇人。”昭阳撇嘴道。
宋曦道:“什么仇人恩人,齐国人万万千,难道都是我们的仇人?”
“你当真认不出他?”
宋曦道:“我又不认识……”话语戛然而止,他恍然大悟。
分明第一次见面,那份熟悉感到底从哪里来。
昭阳道:“都是我不好,高看自己,以为凭我的力量可以搅动风云,闹的齐国鸡犬不安,我把自己算进去,也没算明白君王之心。”
“傻妹妹。”宋曦轻轻拍她后背,柔声道:“君王之心深不可测,是我们的父皇太爱母妃,爱屋及乌,宠着我们,才让我们误以为自己无所不能。”
“我好想父皇好想母妃……”昭阳不再克制,抱着哥哥放声痛哭。
睡梦中顾浅不耐烦的打了个滚儿。
宋曦用袖子擦干她的面上泪珠,道:“回首半生,恍若梦中,我不喜欢欠人情,偏偏欠她最多。”
“她与哥哥自幼定下婚约,若没那场战乱,你们早该成亲了。”昭阳哼着鼻涕,问道。
宋曦道:“一切因缘际会,我与她有缘无分罢了。”
恍惚中,昭阳又看到那个光风霁月胸怀坦荡的太子哥哥。
宋曦揽着她坐到茶桌旁,她孕中不宜饮茶,便只倒了些热水。
昭阳捧着热水,问道:“哥哥一直一个人吗?”
宋曦脸上浮现一丝幸福,微笑道:“你嫂嫂善解人意,当日我身陷囹圄,她从死人坑里背我出来,伴我左右,不离不弃,后又走遍大江南北,最终选择定居国都。她若知道我们兄妹相遇,想必高兴的会跳到天上去。”
“还有你的小侄女,宋朝,朝朝暮暮的盼我们亲人重逢,朝朝暮暮的相依相伴。”
“是个好名字,多大了?”
宋曦道:“十天后,刚满五岁。”
“你是太子殿下?!”顾浅不知何时站在屏风后面,也不知站了多久,听去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