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很多很多很好的人,他们好像都回来了。
队伍朝前涌动,京都风景依旧,如做梦一般。
既回到旧地,可有旧人相见吗?
雕梁画栋,民众欢庆,家家户户点灯开窗,欣赏这一支舞。
笛声起,昭阳旋转起来,朱红的裙摆如同一朵盛开的牡丹。
笛声罢,她擅自离开队伍,提裙上楼。
如她所料,吹笛之人正是顾家姐姐!
顾家姐姐面若桃花,和十年前没什么两样,只是乌黑的发丝长出几根白发,显示岁月的无情。她也不再穿红色的衣裙,而是淡蓝色衫子裹着,表情淡淡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哪怕见到昭阳,也并没有欣喜的感觉。
隔壁男女欢/爱之声若隐若现,昭阳才意识到这里是勾栏,转身便走,半路又回头去拉顾家姐姐。
顾浅甩开她,淡淡道:“我能去哪儿?”
昭阳不明所以,天大地大,哪里去不得?
门被人从外边踹开,一个酒鬼闯进来,昭阳瞥了一眼,便恶心的要吐。
顾浅揩去腮边泪珠,笑着迎上去,“官人好酒量,奴家再陪您喝一杯!”
酒鬼却色眯眯的看向昭阳:“哪里来的小妹妹,嫩的能掐出水来,来,让爷抱一抱……”说着便扑上来,昭阳抄起烛台砸去,正中他额角。
酒鬼抽搐几下,便人事不省。
顾浅淡声道:“当年齐兵攻破城门,我们一家一百一十四口,只活我一个。”
“我们不提那些。我马上带你走!”
顾浅道:“家人死了,太子殿下死了,我本来也该死的。我是活在世上的孤魂野鬼,无处可去,无家可归。”
昭阳夺过那支笛子,道:“这支玉笛,是太子哥哥送你的十四岁生辰礼物,如果你想过这样的生活,那你在认出我之后,根本不会吹响它!”
顾浅望着她,幽幽道:“你和韩夫人长得真像,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可是我们的国亡了,家没了,你怎么能那么开心的跳舞唱歌?十年前,我从刽子手手中逃走,走投无路,被骗入青楼。老夫子教我们女子的贞洁比命还重要,可我为了活命,委身于人,辗转于一个又一个男人身下,似我这等残花败柳,哪里有我的容身之处?”
昭阳没空听她抱怨,当务之急,是逃脱这个鬼地方。
推开后窗,挨着一个深不见底的湖。
顾浅仍在自怨自艾:“我本该死的,还有你!”她猛地把矛头对准昭阳,“你是公主啊,受万民奉养,为什么你还活着?还看到我这幅样子……”
她越说越气,似要把所有怨气和不公发泄出来。
桌椅一个个被推倒,动静引来老鸨。
昭阳道:“我知道你过的很苦,有什么话我们出去说,哪怕你杀了我,我也绝不怨言!”
老鸨到来的快,齐朔更快,三两下摆平所有,带她们大摇大摆从正门回客栈。
顾浅犹自自怜自伤,一会儿十年前,一会儿十年后……
昭阳默默坐着,想着当年若非她拼死逃出去,今日处境只怕比顾浅更惨。
顾浅哭哭笑笑,已到三更,忽的厉声喝问:“他是我们的仇人,你为何与他在一起?”
“他?”昭阳一愣,道:“他是个傻子。”
“别骗我了。”顾浅道:“他带兵抄的顾府,那张脸,即便再过一百年一千年,我都忘不了!他是齐国皇帝,是不是?”
“他是个傻子。”昭阳重复道。
顾浅道:“他头上那支玉簪是韩夫人的爱物,你们结成了夫妻?”
昭阳只得再说:“他是个傻子。”
“你怎么能……”顾浅猛地推开昭阳,昭阳没有防备,不慎撞到博古架,瓷器花瓶哗啦啦碎了一地。
齐朔听见动静,慌忙赶来。
顾浅拔下银簪,胁迫着昭阳,道:“十年前,死的为什么不是你?为什么你还活着,还嫁给敌国皇帝?!”
昭阳试图稳定她的情绪,但此刻腹痛如绞,下身洇出一片血迹。
她痛的冷汗直流,说不出话来。
齐朔摘叶飞花,打掉她的凶器,反手一掌,劈晕顾浅。
齐朔抱她去榻上,掖好被角,去找大夫。
不巧的是,连着五家,都关门谢客。
巧的是,无功而返的路上,抓住一个上山采药的青年。
青年反复强调他是一个三流大夫,不会治疑难杂症,别对他抱太大希望。
齐朔把他请进客栈。
青年大夫看清榻上之人的脸庞,缓缓蹲下来,找到病人脉搏,指尖却颤得不成样子,根本找不到脉搏,于是心头更急,忙叫齐朔给他端一杯冷水,才勉强冷静。
半晌,他向齐朔贺喜:“恭喜,尊夫人已有三个月身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