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簪子是我娘最宝贝的东西,我向她要了几次都不舍得给我。现在我替你簪好,你可不许弄丢了,你若弄丢了,我……”
“我以命相护,我死都不会弄丢它。”
“这还差不多。”昭阳垫脚,伸直胳膊也够不到齐朔头顶,便拍了下他肩膀:“低头,弯腰!”
齐朔把她抱起来,抱得高高的,高过自己头顶,道:“这样总行吧?”
“你还要事事听我安排,处处听我指挥。我叫你往东你不许往西,我叫打狗你不许撵鸡。倘若你反悔了,我就让你生不如死!”
齐朔笑道:“为夫遵命!”
……
周谚突如其来病倒,导致队伍在小村庄滞留多时。
昭阳故地重游,在小村落憋了几天,便迫不及待与齐朔同乘一马,率先出发。
虽是深秋,江南仍带着初春浅浅的影子,草芽嫩绿,花朵鲜艳,远山含黛,近水碧绿。
路过一片橘子林,昭阳口渴难耐,齐朔下马爬树摘了几个。
被正采摘橘子的农家女子瞧见,见他眉目俊雅,不似偷盗之人,以为是路过解渴的行人,便拿起刚摘下的橘子砸过去,正好砸到他怀里,道:“小郎君,想吃橘子,阿妹送你,吃多少有多少!”
江南女子嗓音软糯,此番又多了调笑的意味,像蜜里调油,甜的发齁。
齐朔难为情的放下橘子,鞠躬道歉。
小女子见他脸色泛红,如绽春花,便捂嘴笑了一会儿,将半篮橘子送给他:“小郎君俊是俊的来,就是脸皮薄。”
齐朔抱着竹编篮子,指着马背上的昭阳,道:“我妻子渴了,我才过来摘两个橘子,你放心,我不是偷,我给你银子。”
他放下一锭银子,便翻上马背,策马飞奔至清溪潺潺处。
齐朔掬一捧水,喝了一口,甘甜清冽,正美滋滋的享受,转眼看到昭阳在上游光着脚丫踩水嬉戏。
秋光和暖,没什么比此刻更令人满足了。
他剥了几个橘子,细细的将橘瓣上的白络祛除,放回竹篮,等昭阳玩累了,张嘴便能吃到。他又剥了一个,去皮后直接塞进嘴里,甘甜清爽。
他坐在一块大青石上,双腿下垂,双手撑在身侧。
树影斑驳,鸟儿啼唱,心旷神怡。
采摘丰收的农民呼朋唤友,荷锄归家。
“我们也该回去了。”齐朔心想,便喊昭阳回来,天黑之前,赶到下一家客栈。
如此这般,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到南朝京都时树叶凋零,凛冬将至。
天一冷,昭阳整个人懒洋洋的,每日在床上躺着,齐朔叫了几次,勉强吃些东西,又要钻进被窝,被齐朔拉住:“今晚南朝子民祭祀祖先,舞龙舞狮,烟花花灯,应有尽有,你真舍得睡?”
昭阳掐着指头算日子,按照南朝习俗,今晚祭祀祖先,祷告上苍,祈求来年顺遂。
昭阳想起逝去的亲人,未免惆怅萦怀,和齐朔要了银子去集市买些水灯纸钱。
这时已有烟花陆续升空,炸开绚丽的花朵。
昭阳抱着一盏硕大的莲花河灯,穿过人群,凭着记忆找到护城河。
这座都城每个角落都留下过她的脚印,十年已过,时移世易,竟改变无几,还是原来的样子。
齐朔跟随她的脚步,穿过每一条小巷,踩过每一块石板,看她脚步渐渐轻盈,如同还是十年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河岸已挤满了人,河水宽阔,浮着千盏万盏水灯,各种形状,各种颜色,写着各种各样的祝福词。
昭阳踩着湿泥,行走河边,一手托灯,一手挽住齐朔的手,慢慢蹲下/身去,放走河灯。
齐朔问她:“你为何不写上你想对先人说的话?”
昭阳苦笑道:“我……不知道说什么……”
沈家人虽远离朝堂告老还乡,却依然康在,齐朔不问她这河灯祭奠的沈家哪位祖先,默认她所怀念之人是无比重要至亲至近的亲人。
河灯飘远,汇入万千盏灯河。
一阵动人的乐声驱赶走照样的迷惘。
她转头去看,原来是一支驱邪降福的队伍正往这边赶。
儿时,她曾在太子哥哥的带领下,扮做舞女,混入其中,游街走巷,降福辟邪。
正巧,一位舞女崴了脚,正被领队训斥。
昭阳一时兴起,主动申请替代她,领队再三犹豫,齐朔道:“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如她,我可是亲眼见过的。”
“你什么时候见过?”
齐朔为她穿上那身朱红色广袖曲裾裙,道:“梦里见的。”
昭阳早忘掉舞步动作,便是临阵磨枪,也生疏不已,双手双脚好像借来的,不听指令。
胜在她伶俐,磕绊多了,也就会了。
甚至还是跳的最好的那一个。
脚脖上的铃铛随着鼓点叮铃铃响,一刹那,回到十年前。
父皇、母后健在,太子哥哥会手把手教她习字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