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谚最终心软,饶齐朔一命。
好在齐朔阵营的人没发现他的真正身份,依旧以礼相待。
周谚一身好医术,这时派上用场,给齐朔配置解毒丸,送过去时,昭阳正在床边,泪眼汪汪的望着昏迷的齐朔。
他剪去烧黑的灯芯,室内突然明亮,递去药瓶,昭阳瓶底朝上倒出两粒雪白的药丸,要给齐朔全部服下。
周谚提醒道:“一颗你的,一颗他的。”
昭阳喂齐朔服下,才擦擦眼泪,小声询问:“我是不是很没用?”
侍女送来热水,周谚拧了帕子递给昭阳。
昭阳擦脸时发现侍女面生,便问她:“新来的?”
“见过的。”侍女道:“十年前见过。”
“十年前?”昭阳看向周谚,不知他的用意。
周谚接回帕子,看了侍女一眼,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侍女道:“十年前,殿下饿晕路边,是我把自己的半块馒头给了您。”
“救命之恩?”昭阳道。
“奴婢不敢。”侍女道:“奴婢看您的穿着打扮,知您是南朝人,与我一样,便救了您。”
昭阳道:“你越说我越不明白了。”
周谚道:“你明白也好,装糊涂也罢。你只需明白,你血脉流淌着南朝人的血,你与齐国人生来便是死敌。”
周谚没给好脸色,丢了帕子便走。
昭阳追上去,想问个缘由。
周谚道:“这十年,我们辛苦筹划,死伤无数,为的是有一天一雪前耻,重新竖起我们南朝大旗!可你呢,耽于儿女情长,优柔寡断,让我们错失良机,难道我不该怨吗?”
“我们一定会有别的办法!”昭阳有错在先,底气终究不足。
周谚冷笑道:“与他生儿育女,相约白首?”
昭阳道:“也并不可呀!等我们都老了,儿女成家立业,我们再来翻案不迟!”
“昭阳!”周谚额头青筋若隐若现,犹如一头被惹怒的豹子,“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能特别到哪儿去?一旦重返京都,他继续三宫六院做皇帝,你呢?连一个妃嫔都不是美人?”
“我们总有办法的!”昭阳觉得他说得对,于齐朔而言,她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装点后宫的美人。
周谚势必要她死心,生拉硬拽到不远处的茅屋。
那里住着一个疯女人。
枕头做孩儿,衣袍做丈夫。
周谚道:“她是我们南朝人,被齐人所救,为报恩下嫁于他,恩爱三年,知晓丈夫身份,亲自毒/杀丈夫,溺死孩子。你能做到吗?”
昭阳反问她:“倘若我是齐人,谚哥哥又该如何处置?”
周谚微怔,未料到她会有此一问,咬牙道:“我与齐人不共戴天!”
昭阳垂下了头:“我明白了。”
周谚叫住她,从荷包里捻出一粒灰色药丸,道:“于我而言,殿下始终是殿下,是那个心高气傲说一不二的昭阳公主。你喜欢上齐朔,我拦不住。他们要杀的是齐朔,是齐国君主,是带领十数万铁骑踏平南朝的贼子。让他服下这粒丹药,脱去齐朔的血肉,变成一个傻子,我想没人会跟一个无知无觉的傻子过不去。”
黑暗中,纤细苗条的身影颤了几颤。
她松开攥紧的拳头,接下那粒丸药。
……
“我要阿锦!”
齐朔正和几位侍女闹脾气。
看到昭阳那一刻,犹如见到救星,什么都顾不得了,跑去抱住了她:“你去哪儿了,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
昭阳安抚好他的情绪,坐下喝茶。
齐朔双手托腮,望着昭阳,疑惑道:“我怎么受伤了?你有没有事儿?”
昭阳试探道:“你说你的头比石头还硬,我不信,你便头撞巨石依此证明,所以你受伤了。”
齐朔点头:“原来如此。看来我的头确实比石头还硬,但是我为什么伤在肩胛骨?”
昭阳道:“因为我长得漂亮,遇到几个小流氓,你打肿脸充英雄,被人揍了一顿。”
“那你有没有事?”
昭阳道:“我嘛……没事。你确实什么都不记得了?”
“记得。”
昭阳提起一口气。
齐朔道:“我记得你是我的美人,是我的锦妹妹,是我一个人的阿锦。我们来江南游玩,睿王帮我照看朝堂。”
他答得一板一眼,倒叫昭阳一时摸不准他是真傻还是装傻。
最好是真傻。
试问谁不想要一个一心一意对自己好的傻子呢?而且这个傻子如玉如琢,看起来不那么令人讨厌。
昭阳道:“我有个小名,我爹娘私下都唤我昭昭,你以后也可以叫我昭昭。”
“昭昭……”齐朔琢磨着,笑道:“倬比云汉,昭回于天,是个绝世无双的好名字!”
昭阳怜悯的看着这位君王,他不知道外边不计其数的人磨刀霍霍要取他性命,还有心思引经据典博美人一笑。
齐朔捂住她的眼睛,道:“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好像你洞悉了一切,而我是个被蒙在鼓里的傻瓜。”
昭阳抓住他的手,放到膝盖上,道:“你若真是个傻瓜,我高兴还来不及。”
“你想我做傻瓜吗?”齐朔追问。
“想,也不想。”昭阳道:“我小时候听小曲儿,看话本子,里面的男子个个俊雅出尘,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挥剑斩敌酋,我就想着,我将来喜欢的人一定英姿飒爽白衣飘飘没人比得上他。倘或你变成傻子,也就只有这张脸能瞧一瞧了,多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