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揉揉她柔软的双丫髻,小女娃娃很可爱,圆圆的脸蛋,年画似的。
沈春锦已和夫妇告别,皇帝恋恋不舍的望着女娃娃。
农妇笑道:“我们这儿凤岐山有位送子娘娘,可灵验了,你们去拜一拜,添一份香油钱,说不定来年也能抱上大胖小子!”
“神鬼不足信。”皇帝不怀好意的望向沈春锦:“不过我想和你有个孩子倒是真的。”
“老不正经!”沈春锦不愿搭理他,抬脚便走。
皇帝连忙追上,对沈春锦说:“女娃娃当真可爱极了,我越看越喜欢!我们去凤岐山看看吧,只当我们四处游玩体察人间百味。”
皇帝说去便去,几两银子洒下去,买了一匹又瘦又瘸的老马,二人坐上去,颠来颠去,随时要倒下去的样子。
沈春锦牢牢拽着缰绳,不敢掉以轻心。
上次骑马晕倒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这次不能再丢人现眼,努力集中精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有风吹草动便抓紧皇帝的衣袖。
“方才我听那对农妇唤自家夫君‘文哥哥’,美人五音不全,唱歌犹如鬼号,想必叫不出那般甜腻的称呼。”
“谁说的!”沈春锦不服的喊了声:“朔哥哥。”
“好听!”皇帝得意洋洋:“锦妹妹。”
“你……耍赖!”
皇帝摇头晃脑,沉浸在那声‘朔哥哥’中,叹道:“如若真有神仙,我还真想求他一件事。”
“天下没有掉馅饼的便宜事,陛下准备拿什么换?”
皇帝道:“我拥有的不多,他想要便拿去!”
沈春锦道:“江山社稷?”
皇帝道:“江山社稷从来不是谁的,你问我要,我想给也给不出,只能给你……”
“给我什么?”
“我的命呀。”皇帝学女娃娃的语气。
秋雨过后的天空湛蓝深邃,纯粹的没有一丝杂质。
沈春锦抬头望着蓝天,皇帝低头望着她,老马走累了便嚼两口路边肥美的野草。
时间慢了下来。
皇帝道:“与我讲讲南朝的习俗吧。”
沈春锦道:“那时我才五岁,能记得什么?”
“讲讲你的娘亲、爹爹、哥哥……我想知道……”
沈春锦道:“我和你讲讲我五岁的生辰宴吧。”
“好。”
沈春锦道:“十年前的事了,容我想想。”
“你看到了,十五岁的我闭月羞花堪称国色,五岁时已初有眉目,怎么说也是个美人胚子,人人都喜欢我,我家人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我爹爹玉树临风,我娘亲长眉凤目,更是独步天下,我哥呢温文尔雅清新俊雅。我在他们的宠溺下长大,养成天不怕地不怕脾气,坏也就坏在这个脾气上。生辰那天,有一个俊朗的大哥哥闯入我们村儿,说是迷了路。我好心为他带路,给他食物,他又说被人追杀,无处可去。我便送他我贴身的令牌,有了那块牌子,可自由出入我们村儿,也就此种下祸殃。宴席当晚,我躲在娘亲怀里看烟花,烟花炸开,绽出五彩的花瓣,众人陶醉在今日的欢声笑语中。大哥哥便出现了,带着一个檀木盒子,说是给我的生辰礼物,我欢天喜地的去接。”
“接下来便有些血腥了。”
“那不是生辰礼物,是我叔叔的头颅,以前他见了我眼睛总笑成一条缝儿,那天却睁的老大,死不瞑目……”
皇帝沈然道:“后来呢?”
“忘了。”
那些残忍的事每次回忆无异于一场凌迟。
沈春锦望着越来越密集的人头,浩浩汤汤,都是上山拜送子娘娘的。
周谚穿着灰扑扑的袍子隐匿于人群,看到他们,迅速压低斗笠,背过身去。
皇帝抱她下马时,玩笑道:“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想念我,像想念父母兄长一样想念我?”
他没等沈春锦的回答,便被踩高跷的吸引过去。
周谚趁机拉她到一旁,低声道:“你只需带他去娘娘庙,我们的人就埋伏在那里。”
隔着人潮人海,皇帝向她摆手,示意她过去。
沈春锦挤过去时,皇帝已扮上土地公。
他拉着沈春锦,向主事人说:“我是土地公,他是土地婆。”
沈春锦一头雾水,颇有一种天地颠倒的荒诞感。
主事老头道:“扮上土地公土地婆,对着神像磕一千个头,以后逢凶化吉遇难成祥!所以呀,这个美差都是人争着抢着做,你们运气好,得到这般大造化!”
土地公拉着土地婆进入庙宇,对着神像,当真磕起头来。
沈春锦阻止道:“你疯了?怪力乱神之说,岂可相信?他们明摆着把你当傻子耍,你还挺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