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秋高气爽,凉风习/习。/
皇帝并不着急赶路,遇到好景便停下欣赏,听说附近哪里有美景,便拉着沈美人一起去看。
他们为了等日出,一同爬上山巅,于悬崖峭壁处驻足,身前山谷深不见底,身后枫红似火,皇帝一袭布衣,等待日出。
沈美人因为怕冷,金钗布裙,外面添了件白毛的狐裘,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探出一张桃花似得脸蛋,一头浓墨似的长发。
皇帝把她裹在怀里,用满心的爱意暖着她。
百步以外,周谚跳上树枝,眺望远处。
天光一点点变亮,始终没等到日出,却等来一片沉重的乌云,照着三人头上浇。
几人措手不及,没有准备雨伞,被回到客栈,已变成三只落汤鸡。
秋雨寒凉,皇帝晚上便发起热来。
周谚欲为皇帝诊脉,被随行太医阻拦:“陛下的身体一向是老臣照顾,就不劳烦周大人了。”
皇帝醒后,身上没多大力气,耽误了行程,怕美人生气,便想开口道歉,哪只沈春锦一手拿着一个小糖人,向他炫耀。
皇帝借康公公的手半坐着,仔细看那两个小人,一个前倨后恭似在赔罪,另一个抱胸昂头不理不睬的,便朗笑道:“左手是我,右手那个是你。”
沈春锦道:“所以我要把你吃掉!”
皇帝和康公公默然一笑。
离开皇宫的沈春锦恢复往日神采,眉头不再紧锁,有几分孩子般的稚气,实在可爱极了。
等康公公准备吃的,皇帝迅速穿衣穿鞋,和沈春锦从后门溜走,逃狱一般,大口的呼吸新鲜空气,皇帝道:“到底平民百姓更自由些。”
沈春锦流连糕点摊儿,要了几两刚出锅的糖炒栗子,商家问她要银子,她便指指皇帝:“他付钱。”
皇帝出来的匆忙,没带银子,只得去当玉佩,付钱后,他抱着热腾腾的栗子,却找不到沈美人,一下慌了,见人便问。
“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女孩子,个子大概到我肩膀。”
别人问他样貌。
“仙女一般。”
他一路走,一路问,筋疲力尽时,发现沈春锦正在农户家吃面,有说有笑,全然忘掉他这个人。
皇帝做过很多次冤大头,先帝的,太后,亲兄弟的,还是头一次被一个小小女子耍的团团转,当即甩下栗子就要走。
沈春锦没有挽留,只用筷子敲了敲那张长着四条腿的木板。
皇帝只得忍气吞声,想坐没椅子,看到茅院角落放着一张,便搬了下座,岂知那凳子比他的岁数还大,算他的长辈,不愿迎接这位客人,屁股刚接触,凳子便自行尸解,摔了他个四脚朝天。
皇帝踉踉跄跄爬起,掸去衣上尘泥,满腹委屈,欲说还休。
沈春锦拿出一只海碗,把面分他一半。
面汤清澈见底,浮着几朵油花,看一眼都没有胃口。
皇帝难为情道:“我刚换了银子,我们不能去酒楼吃点好的吗?”
沈春锦道:“嫌弃?”
“哪有!”皇帝小声道:“吃不惯而已。”
沈春锦道:“我觉得味道挺好的。”
“你没事吧?”皇帝不敢相信,被沈家娇养十年,花钱如流水的大小姐竟然吃得惯平民食物。
沈春锦道:“比起人肉的酸涩,这碗汤面算是国宴。”
“你吃过人肉?”皇帝难以置信。
沈春锦低声道:“我还喝过人血呢。”
皇帝望着海碗,清水一般的面汤突然翻起波浪,涌出粘稠的红色液体,白骨隐隐约约,腥臭刺鼻,皇帝按住胃部,再也忍不住去一边呕吐。
沈春锦轻拍他后背,讥笑道:“这就受不住了?”
皇帝连连摆手,道:“你厉害!”
沈春锦还想再添油加醋描述一番,农妇送来热水,笑着招呼自家夫君去叫大夫。
农妇容貌平平,嗓子却极好,如夜莺啼叫,一声‘文哥哥’便叫人软了骨头。
农夫不似庄稼人,更像读书人,笑盈盈的回应她:“青妹妹”。
皇帝及时叫停这场恩爱表演,道:“我没事。”
五岁的小娃娃扮鬼脸嘲笑他:“胆小鬼!”
皇帝眉开眼笑道:“你胆子大总行了吧!”他把尚且温热的栗子分她一半,女娃娃不知足,眼巴巴的望着他。
皇帝道:“剩下的一半,我还要哄人呢!”
“没出息!”女娃娃道:“爹爹说听女人话的男人没出息!”
“你爹有没有出息?”
女娃娃道:“爹爹说宁愿一辈子没出息守着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