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七月初七,太后生辰,曲丞相一定准备了一份大礼,我们也不能落于人后。”
周谚何等聪明,话说至此,不必再往下坦白。
他看到阿萤带太医过来,便转身到了柳树后。
其实他不用如此大费周章,众所周知,他曾向沈府求亲,被沈春锦当面羞辱,这事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有好结果。
但他还是谨小慎微,生怕说错一句话给沈春锦添麻烦。
沈春锦劝不过,便由着他去。
天刚擦黑,阿萤送来一个白色小瓷瓶,说:“太后娘娘的侄子柳泽公子送的,他还问了关于美人的许多话,他问您做妃子开不开心。”
“不过从小一起长大的情义,难为他惦记着。”
阿萤笑道:“柳泽公子一说话便脸红,比小姑娘还害羞。他走的时候,被小太监撞到,他不生气,反倒关心小太监受伤没有。这样善良的人,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善良有什么用?
沈春锦望着自己包裹成粽子的双手,经书抄不成了,却不妨碍将人玩弄股掌之间。
从谁下手呢?
她吩咐阿萤备些糕点送去福寿殿谢柳泽公子记挂之恩。
阿萤道:“太后那边已和咱们青鸾殿势同水火,恐怕美人的好心到不了柳泽公子的手上。”
“你只管送。”
半柱香后,阿萤回来了,没头没尾的说了句:“柳泽公子真是个好人。”
沈春锦疲乏的很,也没追问,她得先歇一会儿,等待皇帝的銮驾。
三更时分,沈春锦坐床沿上打瞌睡,书本从手中滑落,被皇帝接住。
书页哗啦啦翻过,沈春锦睁开疲惫的眼睛。
皇帝一身的酒气混合脂粉气,关切道:“听说你崴到脚了,朕过来看看。”
沈春锦摊开手掌,纱布被血染透。
皇帝眨了眨眼,问她:“痛不痛?”
沈春锦摇摇头。
皇帝轻声道:“怎么会不痛呢?”
他卷起沈春锦的衣袖,看到胳膊上的伤口已经止血,好歹松了口气,弯腰去看她的脚时,沈春锦双脚一缩,藏进裙摆。
皇帝坐直身体,道:“朕鲁莽了。”
“陛下从哪里来?”
皇帝脸色一变,道:“朕还有事,得先走了!”
“看来新进宫的陈婕妤很合陛下胃口,才刚来青鸾殿,凳子还没坐热,就迫不及待的去陪人家,。”沈春锦继续道:“我帮你除掉许昭仪这个障碍,陛下借势驱散后宫佳丽,新纳美人,本是情理之中,我不该多嘴。”
“你说的够多了。”皇帝心头生起一股无名火。
沈春锦一怔,皇帝态度软下来,道:“朕不追究沈美人与哪些男人见了面说了话,沈美人反来指责朕的不是,天下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你派人跟踪我?”
“你还没重要到需要朕派人跟踪的地步,是偶遇。”皇帝笑里藏刀:“沈美人好本事,惹得一个又一个男人拜服在你的石榴裙下。”
“陛下呢?”沈春锦诘问。
皇帝的笑容冷冻在脸上,像只斗败的鹌鹑,夹着尾巴灰溜溜逃出青鸾殿。
月明星稀,去哪儿呢?
兜兜转转,还是回长乐宫。
陈婕妤备好温酒热菜,康公公合上纱帘,带人守在宫殿之外。
……
皇帝独宠陈婕妤,沈春锦也没闲着,时时关注福寿殿动静。
陈婕妤得宠,太后渐渐拾起被许昭仪伤害过的高傲。
她以为,凡事又回到以前。
她还是那个说一不二插手朝政控制朝堂的的太后。
柳润和长宁玩的好,偶尔出宫,回来总带些民间的小玩意儿,沈春锦没兴趣,又不好驳她们的面,只能硬着头皮夸赞,久而久之,长宁对她改观,从视她为仇敌到可怜她被困笼中,言行间态度软了不少。
鸿鹄焉知燕雀之志。
这两只鸿鹄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无法自拔。
一个天天周谚短周谚长,一个口头心上一刻不忘沈春熙,便以为沈春锦和她们一样,因皇帝宠爱陈婕妤而生气。
沈春锦懒得解释,每日晒晒太阳,筹划太后的寿宴,确保万无一失。
皇后担心她把自己憋坏做傻事,求了皇帝几次,皇帝都冷淡淡的说:“她才不会委屈自己。”
与皇帝相识日短,这句话却格外通透。
没错,沈春锦委屈谁都不会委屈自己,难为谁都不让自己为难。
世间男子多的是,并不是非谁不可。
柳泽见她闷闷不乐,雕了一匹小木马送她:“等你厌倦皇宫,我便骑马带你去看天涯海角长什么样!”
沈春锦托着那匹小木马,引颈扬蹄,憨态可掬,再看他十指秃秃,指腹磨出血迹,哪还有高门公子的模样。
沈春锦难免触动,忙稳了稳心神,合眼假寐。
“阿锦,阿锦,阿锦……”第一声像试探,第二声便是正大光明。
沈春锦烦了,手掌拍他脑门,斥责道:“没大没小!”
“你高兴我比你还高兴,你伤心我比你伤心百倍。”柳泽哀求道:“好阿锦,你看看我……”
沈春锦翻了个身,背对柳泽,阿萤察言观色,道:“太后午睡时间到了,柳公子该回去了。”
柳泽不情不愿,一步三回头走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