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解了沈春锦的禁令,结下的梁子越来越粗。
沈春锦没想与她老人家和解,索性称病,晨昏定省也不去福寿宫,无事在青鸾殿抄抄《往生咒》,有事皇后自会来传信。
这天一大早外头乱哄哄的,阿萤说今天许昭仪动身去南苑的日子。
沈春锦挽好头发,望着铜镜中面如桃花的可人儿,道:“她那身量,动静自然大些。再者南苑实非人之居所,她闹也正常。”
许昭仪哭哭啼啼,不愿去南苑,她把自己锁在房里,宫女催了一遍又一遍,总也叫不开门。见到大名鼎鼎的沈美人,忙让出条道。
沈春锦可不如她们客气,临门一脚,踹开房门。
许昭仪看清她的脸,扑腾着要掐死她。
沈春锦被她扼住喉咙,连退数步,撞倒屏风桌椅,噼里啪啦一串响声,像过年放的鞭炮,直到后背抵住墙面才停下。
阿萤试图掰开她的手,被沈春锦喝下。
沈春锦红唇一弯,露出得意的笑容,“有本事你掐死我,有你们许家满门陪葬,我死而无憾!”
许昭仪一愣,松了力气。
沈春锦嘲讽道:“看看你的样子,人不人,鬼不鬼,何以得到男人的垂怜?何况那个人是睥睨天下的皇帝!便是样貌平庸,也该拿出嫔妃的样子,亏你还是太后的亲侄女,如此不堪一击,我都替你丢人!”
“那个人是你安排的!”许昭仪后知后觉,但一切已经晚了。
沈春锦道:“我被禁足青鸾殿,无凭无据的,许昭仪莫要冤枉好人。”
“除了你,还有谁!”许昭仪用鼻子哼气:“其他人没这个胆量!我要向太后揭发你,皇帝表哥还被蒙在鼓里,等他知道真相,一定砍你的头!”
许昭仪天真烂漫的不像宫里头的女人。
沈春锦无语的笑了笑,道:“在这座宫里,真假有那么重要吗?皇帝之所以发配你到南苑,是因为他想,这次事件不过提供了一个契机。”
“你骗人,皇帝表哥说过他最喜欢我了!”她突然凶狠起来,如亮起獠牙的小猫:“都是你,你是天底下最坏的坏人,你哄走了我表哥!我要杀了你!”
她张牙舞爪再次扑过来,沈春锦能躲却不躲。
许昭仪哭着问她为何不躲,沈春锦道:“因为你不会杀我。”
许昭仪一屁股坐到地上,哭的相当难过。
沈春锦低头看着她不算单薄的背影,道:“天真烂漫也要有个限度,你比谁都清楚,进宫这数年,你表哥对待你的态度。他若当真喜欢你,出事当晚,为何不护着你,反而急着处置你?”
“我到南苑能做什么?”
沈春锦垂眸道:“等死。”
活着,一直活到死。
回宫路上,沈春锦被小石子绊了一跤,才发现已到初夏。
百花凋零,草木茂盛,紫薇花一串串的压在枝头。
就着阿萤的手站起,手肘手掌擦破了皮,露出白湛湛的肉,左脚剧痛,肿了好高。
“前面有凉亭,美人先去里面歇着,奴婢去请太医。”
沈春锦闲坐着,呵气吹手掌,希冀疼痛减轻。
周谚在合围粗的柳树下转出来:“那个人后事我已处理好,你且放心。”
“周卿做事,我一百个放心。”
周谚欲言又止,沈春锦有自己的算盘,最烦他人多嘴,所以有些话还是不要说的好。
周谚想了又想,道:“太后又为陛下物色了一位美人。”
“美人?”沈春锦道:“他们许家相貌一脉相承,都是一路货色,说句平凡都是夸她们,奇形怪状的,能挑出什么好的来?”
周谚道:“这个是真正的美人。”
沈春锦仰脸笑着问她:“比我如何?”
周谚认真道:“不相上下。”
“她们许家祖坟冒青烟了?”笑容未收,芹嬷嬷便领着一个怯怯懦懦的少女经过芍药丛。
妃色衣裙在一片绿意中格外显眼。
沈春锦不得不承认周谚的说辞是正确的,许家祖坟确实冒了一股青烟,少女眉眼稚嫩,已初具国色天香之态。她是许太后远的不能再远的远房亲戚,身家清白,芳龄十四,正是花骨朵的年纪,难为她父母竟同意把她送进宫来。
周谚问道:“美人可有把握?”
沈春锦没接话,暗自盘算着。
如此的美人,要她香消玉殒于宫中,着实有点难以下手。
“阿锦姐姐,周谚哥哥!”
蓝色衫裙的少女本走在新进宫美人的身后,因多看了一会儿花园里新养的仙鹤,耽误了时间,等她看够了,才发现芹嬷嬷已经走远,只好自行去福寿殿,不料竟碰见了他们。
沈春锦回眸,她已蹦跶到凉亭。
她拉着周谚的月白衣袖,撒娇道:“这几天总不见你们,我去了沈府,一提起你沈夫人便哭,阿熙哥哥唉声叹气也不说话,我还以为你病了呢!”
她虽在和自己说话,眼神一直飘向周谚。
沈春锦扶额叹息,耳边又响起一个分外熟悉的声音:“你受伤了?!”
沈春锦顿时眉眼倒竖,数落道:“叫姐姐!”
少年沉默着羞红了脸,垂下一层纤长浓密的睫毛。
几时不见,个子长高了,肩膀宽阔了许多。
这对双生姐弟,容貌八九分相似,脾气却迥然不同。
姐姐生动开朗,弟弟古板寡言。
太后宫里的人左张右望,着急的寻找他们。
少女嘟起嘴吧,道:“每次去福寿殿,都得听她唠叨半晌,烦都烦死了!”
沈春锦含笑问道:“你可知太后为何对你们与众不同?”
少女道:“她是我姨母,血脉相承,理应对我们好。”
沈春锦目送他们,周谚小声道:“太后很看重他们。”
“血脉相承,骨肉至亲。”
周谚疑惑道:“你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