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公公不动声色退出大殿,挡住送洗脸水的宫女萤。
宫女萤瞬间理解,端着水盆站到远处,等皇帝美人召唤。
大殿内,死一般安静。
突然爆发出女子的哭声,惨烈无比。
皇帝急的去捂她的嘴,被她咬了一口,吃痛缩手。
沈春锦哭道:“你没洗手,脏死了!”
皇帝右手虎口处登时多了一排整齐的牙印,倒是不疼。他双手捧住沈春锦的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道:“我们要斗败太后,得从她侄女入手!许昭仪善妒,今日朕与你合睡一榻,传出去她必找你麻烦,届时你可随机应变,将她赶出宫闱,断掉太后这条臂膀!”
“你骗人!”
皇帝举手发誓:“朕若欺骗沈家大小姐,教朕死无葬身之地!何况我们只是同塌而眠,朕又未曾碰你,出了宫你还是沈家大小姐,挑选一个称心如意的郎君,过你想要的生活。”
皇帝用指腹抹去她腮边的泪。
沈春锦没见过世面,总是好哄些,但看到他目光的那一刻,怒从心头起,一脚把他踹出十步远。
“阿萤!”
阿萤得到命令,进来伺候她穿衣梳头。
皇帝恢复如常,坐到桌案后面阅读奏章,上面的字小如蚂蚁,拥挤不堪,其实这奏章他看与不看没什么区别,反正都要送到太后那儿做最终批注。
他悄悄抬眼,看向铜镜前的人儿,金黄色的晨光照在她半边脸上,如同洒了一层金粉。
沈春锦从镜中观察他动静,见他痴痴望向自己,扭头冲他扮了一个鬼脸。
皇帝暖融融的笑意还未来得及完全绽放,殿门砰的被人踢开。
许昭仪站在二人中间,威风八面,极有正室捉小三的凌厉。
沈春锦慢腾腾的梳理长发,又慢腾腾的走到皇帝身旁,微笑着准备取走那支玉簪,谁知皇帝并不给她这个脸面,捉住她的双手,放唇上吻了一吻,道:“朕送你玉佩,你还朕玉簪,合情合理。”
“耍赖!”玉佩不是他的,玉簪却是自己的,合着只有她吃亏的份儿。
沈春锦抽出双手,碎步慢移,路过许昭仪,学着戏台子的花旦向皇帝抛了个媚眼,果然许昭仪受不住哭着夺门而去。
“哪里学来的妩媚样儿。”皇帝揽住沈春锦的肩膀,低声道:“朕爱的很!”
话没说完,肚子便挨了一拳,姿势立马站好,比羽林卫还挺拔。
沈春锦气冲冲道:“许昭仪虽然人难看了点,嫉妒心强了些,但依我看,和你金童玉女相配得很!”
“打住!”皇帝转移话题道:“许昭仪这一去定去向太后诉苦,太后对她这位侄女极其看重,朕的后宫你也见识过了,都是太后精挑细选塞给朕的,为的便是衬托许昭仪这朵鲜花。”
“太后不就想要一个流着许家血脉的太子嘛,你委屈委屈自己,咬咬牙给了!”沈春锦不怀好意道。
“你以为生孩子是发善心!”皇帝拨弄她鬓边的碎发,笑道:“若沈美人想要,朕倒可以考虑考虑。”
沈春锦嫌弃的看他一眼,退离三步开外。
在生孩子这个话题上,她辩不过没有羞耻心的皇帝。
她抬头看了眼日光,已近午时,她得回青鸾殿好好想想应对太后的策略。
碍于沈家家大业大,太后必定不会明面上让她受苦,但小惩大诫还是能做的。
还没到青鸾殿,远远的便看见芹嬷嬷带着一众宫女太监,身后排列五个朱红的大箱子。
装的不是金银财宝,便是折磨人的酷刑。
芹嬷嬷把箱子一一打开,码放着整整齐齐的裁好的宣纸。
“太后娘娘说,沈美人心性年轻,需要磨炼,辛苦美人中元节之前抄满经文,好烧去祭奠先人。”
许昭仪躲在墙角,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她实在太讨厌这个沈美人了。
她不是能识字写诗吗?那就让她写个够。
沈春锦从一堆经书中翻出《往生咒》,亮给许昭仪看,用口型说:“给你的。”
许昭仪满脸茫然。
沈春锦又发现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许昭仪不识字!
她捧腹大笑,用手指向许昭仪:“你不识字?!”
芹嬷嬷脸上挂不住,忙道:“太后懿旨,经书抄完之前,沈美人不得离开青鸾殿!”
沈春锦道:“告诉太后她老人家,我肯定好好地抄,包她满意!”
青鸾殿的门呼啦啦关上,外头上了锁。
名为抄经,实为禁足。
沈春锦不怕这些,她知道,会有人帮她。
黄昏后,沈春锦埋头抄写《往生咒》,忽听门外有动静,似有人轻轻叩门。
阿萤说:“是皇后娘娘。”
沈春锦搁下笔,与她隔门相望。
皇后娘娘沙哑着嗓音,道:“你给我一张你抄写的经文,我拿回去模仿,必能以假乱真!”
沈春锦道:“太后根本没想过让我再走出青鸾殿的门,抄的再多也无济于事。夜里风凉,你先回椒房殿。我想出去,谁都拦不住。”
皇后不相信:“怎么可能呢?太后派了好多羽林卫防守,青鸾殿围的水桶一般,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和你说上话。你一个弱女子,能有什么办法呢?”
“你别忘了我可是沈家大小姐,将门虎女,宫里这些人的伎俩不过一碟小菜,难不住我!”
沈春锦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一定有法子,皇后半信半疑,终是信了她的话,依依不舍的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