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和周谚也认出了这个小太监,忙起身求情。
皇帝未发泄的怒气登时被冷水浇灭,他哭笑不得的望着沈春锦,道:“不伦不类!”
沈春锦得意道:“我伪装的成功吧?连康公公都没认出来!”
康公公忙道:“是奴才眼拙,竟一时看岔了眼,没认出沈美人驾到。”
皇帝也不耽误时间,叫康公公另沏新茶,关上了门。
空旷的大殿中几人默默一笑。
皇后轻掐沈春锦的如花笑靥,“你呀!”
周谚连忙请脉,神色逐渐沉重。
他默然不语,沈春锦连问几遍,他才看了她一眼,便望着皇帝:“皇后娘娘中毒日子尚浅,微臣定尽心尽力调养凤体!”
沈春锦拍手跳起来:“我就说好人有好报,皇后娘娘这样好的一个人,上天定会让您长命百岁!”
其余几人却各有心事,勉强一笑。
沈春熙拉着沈春锦,问她在宫里可一切安好,沈春锦道:“太后那个老太婆好恶毒,罚我跪了一天,到现在膝盖都是痛的!还让我和皇后娘娘清扫佛堂,那里空荡荡的没有人气,吓都吓死了。”
“他们许家没一个好东西!”
“咳!”皇帝虽非太后亲生,到底占了一个母子的名声,当着自己面大声说嫡母的不是未免过于大胆。
沈春锦假装没听见那声提醒,继续告状:“还有那个许昭仪,品行恶劣,隔三差五找我的茬儿,仗着太后是她姑母,竟连皇后也不放进眼里。”
“岂有此理!”沈春熙拍下一掌,紫檀木的桌案应声断裂。
棋子散落一地,黑白混淆。
几人心中早有盘算。
周谚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话,话锋一转,道:“自先帝立国,最怕外戚当权,先后处死妃嫔及皇亲无数,而今该当如何,自然要看陛下。”
殿中除了沈春锦年纪小点,其余几人都经历过血雾弥漫的三月,十五年过去,纵使庭前台阶已被擦洗千万次,他们似乎还能闻到铁锈味的血腥气,听到妃嫔求救之音。
其中就有皇帝的亲生母亲陈美人。
羽林卫执刀到榴花殿时,院角石榴花含苞待放,远看红云如霞,尚为皇子的齐朔正在殿中练字,陈妃则坐一边为他缝制鞋子。
齐朔喜爱舞刀弄枪,鞋子总不耐穿,掖庭宫女做的又不甚合脚,她只好亲自缝补,哼着家乡小曲儿,阳光缓缓洒下,她整个人似乎都在发光。
羽林卫手起刀落,快如闪电,人头已滚到齐朔脚边。
他抱起那颗温热的头颅,傻子一样试图接回去,仿佛这样,母妃便能活过来继续为他唱小曲儿。
陈妃手里的绣花针和鞋垫怆然坠地,头颅再次滚下,嘴唇微张,未哼完的曲调就这么断开。
羽林卫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徒留榴花殿满室血腥。
他抱着头颅去找父皇,被拦截在长乐宫外。
皇帝病重,不省人事,皇后贴身照顾。
皇后站在至高处,纤尘不染,她越过宫墙看向无限江山,道:“陈妃联合家人试图谋反,罪有应得,本宫待你如子,特许她一个美满后事,若无旁事,回榴花殿好生照看着,免得宫人薄待了她。”
……
皇帝冷声道:“太后专权,皇亲当政,蛇鼠一窝,朕受够了!”
周谚道:“陛下如此想,臣等必竭尽全力效忠陛下!”
古有屠龙,今有戮凤。
几人一拍即合,康公公恰好送来东西。
不是茶,而是一壶纯正的酒。
皇帝亲自斟了几盏,道:“皇后不宜饮酒,朕替她喝。”
沈春熙想抢沈春锦的,被一掌拍回去,委屈的瞪他一眼。
“祝我们马到成功万事大吉!”沈春锦尝了一口,辣到抱着水壶喝了几大口。
皇帝的愁眉展开了。
皇后望着他羞涩的笑。
周谚喝沈春熙无声的饮酒。
谁都知道,以他们的实力,搬倒太后和他背后的势力天方夜谭,可他们没得选择,只能铤而走险,把家人亲戚朋友押注进去,所以这一仗无论如何都不能输。
才饮几杯,沈春锦酒意微醺,下巴搁在桌上,瞪圆眼睛望向皇帝的方向。
皇后正轻柔为他揉捏太阳穴,皇帝温柔一笑,将额上的玉手收进掌中。
“真是一对才子佳人啊……”
“什么?”沈春熙看向她。
沈春锦嘿嘿一笑,道:“头疼。”
“谁叫你偏要逞强!”沈春熙一边斥责,一边将她的酒全部换成醒酒汤。
沈春锦说困了,要人送她回宫,皇后道:“几人正在兴头上,不许你提前离席,你若当真困了,去里面的贵妃榻上躺一会儿。”
沈春锦木然的找到贵妃榻,踢开绣花鞋,蜷缩着身体睡觉。
许是喝了酒的缘故,越睡越热,她扯开衣带,侧了侧身子,一股清冷的檀香直钻脑门儿,激的她立时清醒。
四目相对。
这双眼睛回眸流转,如一汪看不到底的湖水,她仔细寻觅,找到了小小的自己,脸未洗头未梳,乱蓬蓬的一团,像一只刚从地狱钻出来的鬼,委实吓自己一跳。
这一吓不要紧,直接把那人踹到地上。
皇帝滚了几圈,停住身子。
康公公听到动静,以为二人起来洗漱,忙推门而入,就见皇帝在地上坐着,沈美人裹着薄被微露香肩含泪欲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