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云低垂,春雷炸响,接着便是密密麻麻的雨丝飘落。
沈春锦和皇后躲进殿内,佛像巍峨,见证一宿笑语不断。
沈春锦看的出来,皇后喜欢皇上,但皇上好像不怎么喜欢皇后。
皇后醉醺醺的回忆当初:“一群美人,他独独选中了我。我以为是因为喜欢,后来入了宫,做了皇后,才发现我是好哄。被后宫诸人欺负了,说两句好话我立马原谅一切,被太后冷嘲热讽,他又会说,哪有儿媳和婆婆哪有不吵架的。”
和沈春锦碰了杯,接着道:“我把事情摊开来和他讲明白,他说不喜欢聪明的女人,于是我就装笨装蠢,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努力装出他喜欢的样子,希望有朝一日他真的喜欢我。”
“君王的宠爱,犹如朝露,不能长久。”沈春锦道。
“对!”皇后嘿嘿道:“所以我决定,从今以后只做萧如雪。”
她突然悲从中来:“我们萧家人十年前已经死绝了,只剩我一个,我还怕连累谁?”
皇后昏昏的睡着,沈春锦独坐廊下,看了一夜的雨。
佛堂打扫完毕,向太后交了差,皇后非邀请她去椒房殿。
沐浴后,阿萤正为沈春锦擦拭湿漉漉的长发,皇后从自己衣柜里精心挑了两套衣裙,她穿了蓝色那件裙子,给沈春锦那件鹅黄纱裙。
她两身量相仿,皇后更清瘦些,好在衣裙还算合体,穿上后,皇后亲自为她梳头簪花。
铜镜里,皇后神色认真,脸色虽差,但精神极好,为她簪上几朵阿萤新摘的蔷薇。
太后身边的老嬷嬷送来汤药,皇后让她放下,冷冷再喝。
老嬷嬷说:“太后懿旨,皇后身体是大事,要奴婢看着喝完。”
皇后面无表情的喝个底朝天,老嬷嬷才放心的回去复命。
阿萤说:“昨夜雨浓,海棠花却开的极好,皇后娘娘要不去看看?”
“好……咳咳……”话音未绝,她已咳的上气不接下气。
沈春锦搀她到床榻,盖好棉被,吩咐阿萤去请太医。
太医们你看我我看你,以共同商议药方为由聚集一起窃窃私语。
他们皱眉苦脸,不时摇头叹息,皇后轻声道:“我知道我活不长了。”
沈春锦宽慰她几句,心想她重病在床,肯定想见自己的皇帝丈夫,便唤阿萤去请皇帝。
皇后却不愿:“陛下朝事繁忙,还是不要给他添麻烦了。”
沈春锦道:“什么叫添麻烦,他是你的丈夫,你生病了,他有责任和义务照顾你!我亲自去请,他若不来,我便绑他来。”
刚迈出门槛,许昭仪踏着一片绯红色云彩莅临椒房殿。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沈春锦想直接绕过去,被她玉臂一拦,挡住去路。
“见到本宫不磕头行礼,沈夫人便是这样教你的?”
“我娘怎样教我,与您无关。”沈春锦没心情与她斗嘴。
“一家子目不识丁的粗鄙之人!”
“我们沈家是粗鄙之人,那也是纵横疆场,用命换来的俸禄,不似某人,老虎皮穿久了,就忘了自己几斤几两。”沈春锦不落下风。
“你骂谁?”许昭仪被踩中尾巴,肥头大耳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沈春锦璇身走出老远,听她在身后骂。
“明明是只勾引人的骚狐狸,装什么纯情大家闺秀!你勾走了我的朔哥哥,抢走了我的皇后之位,现在装什么可怜?活该你保不住孩子!我姑妈说了,便是让你活,也活不过这个夏天,我就等着、看着,看你能装到几时?!”
沈春锦退回来,“你姑妈明晰皇后娘娘病情?”
许昭仪讥笑道:“何止明晰,简直一清二楚,比太医院的太医们还要清楚来龙去脉!”
恰巧芹嬷嬷带人送药。
沈春锦笑着迎上去,道:“皇后娘娘咳嗽不断,芹嬷嬷您年纪大了,得格外仔细身子。我替您送进去,免得沾染您一身病气。您若不放心,可在门外盯着。”
芹嬷嬷趾高气扬的抽出帕子,捂住口鼻,仿佛真的害怕被传染疾病。
沈春锦讨好的去接药碗,向各位老嬷嬷颔首,转身入椒房殿。
几人对话,皇后听的一清二楚,想阻拦奈何气微力小,这时见沈春锦进来,有点惊讶,但很快她观察到沈春锦的颜色,不动声色的往里挪了挪位置。
沈春锦坐在床沿上,侧了侧身,找好角度喂药。
一盏茶功夫,便端了空碗出来。
芹嬷嬷满意的点头,临走和许昭仪说:“太后娘娘懿旨,许昭仪心火旺盛,需在自家宫殿好好地休养。”
许昭仪用鼻孔看了春锦一眼。
折腾一番,皇后气若游丝。
春锦将盛满汤药的茶盏小心装进食盒,道:“太医院只怕已被收买,我得出一趟宫,你有没有出宫令牌?”
皇后道:“我这个皇后空有名头却无实权,如何能有那稀罕宝贝。”
“算了,我自己想办法。在我回来之前,你的一切交由阿萤打点,尤其注意福寿殿送来的东西。”
“万事小心。”
春锦提着食盒,转悠到长乐宫,期盼能碰到沈家的人。
远远地便看见一群人从长乐宫出来。
个个朱袍紫衣,春风满面。
衣袂衫影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