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春锦不忍再看,吩咐宫人行快些,再快些,逃亡似的,直奔宫门。
皇后亲自迎接,众位妃嫔列队迎接新人。
皇后笑盈盈的,站在东风里,弱不禁风的样子,看样子寿数已尽,慢则两三年的事。
她身后的妃嫔个个咬牙切齿的,强颜欢笑的,各有各的小算盘,好不精彩。
沈春锦下轿后,向皇后盈盈一拜,又向各位姐姐颔首示意。
她是美人,皇帝亲封的美人,便是她们一万个不愿意,装也得装出一个笑脸。
皇后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冷的沈春锦往后一退。
皇后道:“今时不同往日,你不再是沈家的大小姐,而是陛下的妃子,伺候陛下是我们的本分,陛下舒心,便是你我的福分。”
皇后是个啰嗦的,嘴巴不停,说了一路,直到太后寿福殿外才消停。
众人低眉入殿,长宁正和太后说笑,一见沈春锦,便气不打一处来,抓着她问沈春熙在哪儿,被太后斥责,稍微安静。
沈春锦依规矩向太后行礼跪拜,聆听太后她老人家的训教。
从她十四岁入宫到先帝驾崩,再到新帝登基,去道观修行……
沈春锦对她的人生没兴趣,那些感悟还不如墙角野猫的喵喵声。
直听得头晕脑胀,瞌睡连连。
日上中天,午膳时分已到,她还没讲完。
沈春锦跪的腿酸腰疼,支着身体撑到日落时分。
夜风微凉,皇后咳嗽几声。
太后视而不见,继续教诲。
沈春锦在宽大衣袖的掩映下,锤了锤酸麻的膝盖和膝盖,如果太后再不停止,她半条命就交代这儿了。
好在一股沉水香味传进寿富殿。
皇帝站她身侧,一手扶起地上的沈春锦,向众人道:“天色不早,太后用过晚膳,还要念经练字,美人初来乍到不懂事,你们这些宫中老人也不劝着些?”
“好啦。”太后摆摆手:“哀家老眼昏花,竟忘了时辰,皇后也不提醒哀家,白费哀家平素待你的一片心。”
“儿臣受教。”皇后袅袅一礼。
皇帝牵沈春锦出了福寿殿,长宁在门外大青石上呼呼大睡,命人将她背回宫殿,忙乎完,他回头去看沈美人,见她正抬袖擦泪。
“饭前小菜就受不了了?”
“什么大菜小菜,你明明知道我在受苦,为什么不早一些?”
皇帝笑道:“你是谁?永安侯的掌上明珠,沈家的大小姐,怎么,你的刁钻和歪理,见到太后就忘记了?”
“幸灾乐祸!”沈春锦甩开他的手,扶墙站立。
皇帝收起玩笑话,一本正经问道:“腿疼的厉害?”
“你跪六个时辰试试!”沈春锦没好气道:“你是皇帝,天底下最大的人,从来只有别人跪你的份儿,哪有你跪别人的道理!”
“此言差矣。俗话说山外有山天外有天,皇帝也分真皇帝假皇帝,朕这个皇帝徒有其名……,算了,和你说了也不懂。”皇帝勉为其难的走到她跟前,慢慢俯下身:“前朝确实有事耽误了,这次算朕欠你的。”
沈春锦张开四肢,□□似的往他背上一趴,道:“我住哪里?”
“青鸾殿。”
“青鸾殿是哪里?”
“离皇后的椒房殿最近的地方。”皇帝道:“皇后懦弱无能些,但心地善良,会照应你的。”
“鬼才信你!”
“你最好永远别信!”
“我偏信!”
“那你就信!”
“我不信了。”
她左摇右晃,皇帝跟着左摇右晃。
“你再晃,朕把你摔下去!”
“你敢!”沈春锦揪他耳朵,道:“找死!”
回到青鸾殿,召集太医开药擦药,忙完已经三更鼓响,皇帝说他还有折子没处理,先去长乐宫了,明日要她不必向太后和皇后请安问好,专心休息调整。
沈春锦信了他的话才怪,后宫新人,竟敢无视宫规,这不是向太后那个老古板发起挑战吗?略眯了会儿,便梳洗打扮去福寿殿。
孰知福寿殿前衣香鬓影,妃嫔们已排起浩浩荡荡的长队,却无一丝声响,蔚为壮观,比长安城最火的点心铺还热闹。
她挤过人群,还没看到福寿殿的门,就被人推了一把,排挤出来。
沈春锦摸着额头额汗,被宫女萤扶住。
阿萤告诉她:“谁能得太后欢心,便能得皇帝宠幸,所以后宫诸人都牟足了劲讨好太后,美人若想得到陛下宠爱,以后还需早早动身。”
“什么?”沈春锦不可思议道:“连陛下床帏之事都管?太后过于霸道了吧!”
她的尖叫引来众人侧目。
嘲笑,鄙夷,掺着一点不起眼的同情。
在一张张涂满脂粉如鬼画符的脸上,沈春锦看出了一丝丝诡异。
皇帝的后宫,委实寒碜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