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沈春锦随沈夫人入宫祝寿。
太后她老人家身体不好,先帝驾崩后便带发修行去了道观。
去时尚鬓发如墨,回宫时已华发鹤皮。
太后望着底下生动活泼的小女子们,叹了几声,摸了摸长宁乌黑的长发,岁月不饶人啊。
离宫时长宁尚在襁褓,如今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只是性格被她哥娇惯的有些任性,生在皇家,也不怕这些小性子。
酒过三巡,众人纷纷说了祝寿词,轮到沈春锦,捧杯上前。
长宁使坏,命人换掉她的酒盏,满怀踌躇的盯着她饮下那杯她特意调制的毒酒。
酒味微辛,沈春锦一饮而尽,再向太后行礼、退下。
一阵眩晕,栽倒地上,滚落台阶。
醒来时,沈夫人正擦拭眼泪。
胸口如被重锤击过,痛的撕心裂肺。
她张嘴喷出一口鲜血,才觉舒畅。
长宁被人揪着耳朵赶进来,像只被捕住的飞蛾,徒劳的煽动翅膀,倒栽葱般扑到床榻边沿,吓得沈夫人花容失色,忙道:“公主殿下,万万不可!”
“你闭嘴!”长宁公主委屈迸发,朝着柔弱的沈夫人的发邪火:“都是因为你!本公主恨死你们了!”
沈春锦刚要回嘴,眼前一道绿影闪过。
“啪——”
旷古烁今!
臣子掌掴君主。
沈春熙指着她的鼻尖,道:“你以为你是谁,敢和堂堂的永安侯夫人这般语气说话!”
“凭本公主是皇帝的亲妹妹,凭我是君,你是臣!”
“长宁!”清脆利郎的声音在帘外响起,震得偏殿霎时安静。
长宁捂着红肿的脸,咬着牙向沈春锦道歉。
又是一巴掌。
沈春熙道:“普天之下,只有一个君主。我们沈家效忠的是陛下,誓死保卫的齐国疆土,你不过一只小小的萤火虫,安敢借日月之辉欺压凡人!”
公主殿下两腮高高肿起,泪眼婆娑的看向珠帘外。
皇帝淡淡道:“既道过歉,回宫休息吧。”
“哥——”长宁不甘心,亲哥竟冷眼看着自己被欺负,不做任何反击。
皇帝还算明君,知对错,明是非,吩咐宫女带公主殿下回宫休养,接下来的十天安心休养,不许出宫惹麻烦!
亲哥指望不上,报仇雪恨这回事只能靠自己,她就要撸袖子还手时,被皇帝一把甩出房间,忍无可忍:“送公主回宫!”
沈夫人和宫人慌忙去哄公主。
沈春熙没打算挪动,被沈夫人推搡着离开偏殿。
殿内一时安宁,夕阳余晖浅浅投射进来,映出尘埃的影子。
沈春锦与皇帝两两相望,一时无话。
气氛尴尬到极点。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要她如何自处?
虽然她不在乎这些,但多少得顾着沈家的颜面。
“陛……”
“朕……”
好巧不巧,两人同时开口。
“你先说!”
“你先说!”
再次同时。
沈春锦直截了当道:“长宁公主下毒一事,我非常生气,但她是您的妹妹,齐国的公主,传扬开来,恐损皇家颜面,而且我只不过吐了几口血,昏迷了一天,在太医悉心照看下,相信很快便能恢复如初,所以我会守口如瓶,还请陛下尽快送我出宫。”
“好。”皇帝亲妹妹干出见不得人的勾当,得到受害人的原谅,他自然喜出望外,赏赐许多金银珠宝绫罗布匹。
可惜沈家家底十分丰厚,这些在外人眼里或许是天大的恩德,但在沈府却是寻常之物。
沈春锦看也不看那些世上罕有的珠宝首饰。
皇帝奇道:“你不喜欢?”
沈春熙掐着腰从外头回来,看到满地珠宝,眼睛都直了,连忙磕头谢恩,生怕迟一步,皇帝后悔收走这些财宝。
皇帝微微一笑,称自己还有要事处理,大步流星离开。
沈春熙抹去额头的汗珠,重重松了口气。
沈春锦问道:“仲春时节,哪来这么多汗?”
沈春熙伸手轻轻拍自己脸颊,道:“老哥我为了给你报仇,打了长宁公主两个大耳光,方才我送她回宫,遇见太后,太后明面上没说什么,那口老牙都快咬碎了,我是不怕死,可得顾念阿爹阿娘沈家满门,总不能因我遭遇灭族之祸吧?”
“太后这次不提,以后也不会再提。以后我们少进宫,少和皇家人打交道就是了。”
“是个办法。”沈春熙撩袍坐榻沿:“正好阿爹想辞官回老家,我们也走,离他们远远地,此生不见是正经。”
“辞官?”沈春锦讶异,他们从未对自己提起。
“阿爹年纪大了,胡子都白了,阿娘也不如从前雷厉风行,担惊受怕一辈子,告老还乡正好,回去晴耕雨读,不吃官家饭,不担那份惊。”
……
宫中岁月悠长,只呆了一晚便看透了余生。
沈春锦嚷着出宫,沈春熙找人备轿,天不亮,小轿便从侧门钻出,径直奔向沈府。
刚出宫没多远,一匹枣红骏马拦住去路,长宁束着头发,一身赤红男装,手扬马鞭,横在路中央。
“姓沈的,你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