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春熙懒声道:“我不回家去哪儿?”
“留芳华殿,陪着本公主。”
“抱歉,我不喜陪人。殿下的命令,臣无法执行。”
“你……”长宁面红耳赤,哇的哭出来。
“沾花惹草。”沈春锦无声地比划口型。
沈春熙翻了个白眼,小声道:“天地可鉴,我只是用拿来对付你的一成功力应付她而已。”
“现在怎么办?”
沈春熙不甘心的下轿,牵起缰绳,缓缓回宫。
长宁抽抽噎噎的随马儿摇晃,身影渐渐隐在晨雾中。
……
比沈春锦快一步的是皇帝的圣旨。
封妃!
沈夫人在花厅静坐抹泪,沈侯爷负着双手来回踱步。
一见沈春锦回来,马上扛起包袱准备跑路,竟连亲生儿子也不要了。
沈春锦被他们拉扯着磕磕绊绊,几次险些跌倒。
路过书房时,突然不走了。
沈夫人以为她被吓傻了,正要出言安慰,谁知沈春锦一语惊破天雷。
“我要入宫!”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沈夫人急的跺脚:“那是什么地方?吃人不吐骨头呀!你入宫那不就是狼入虎口吗?你哥回来,我们怎么跟他交代……”
“我自愿入宫。”
率土之滨,莫非王土。
他们一家人能逃到哪儿?
既无处可去,便是修罗地狱也要闯一遭。
何况,做皇妃就像一场豪赌,赢家财权在握,输了尸骨无存。
她很想试试。
更何况,皇帝并非老态龙钟,甚至还是个俊美非常的可人儿。
怎么算,她都不吃亏。
沈春锦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沈夫人终于松了口,“你这孩子……”
沈春熙回来闹了翻,发誓不再和父母说话,当晚沈春锦送去亲自卤的大肘子,沈春熙埋怨着啃了个一干二净。
烛光闪烁,沈春熙背过身去擦油腻腻的手,问她:“一定要入宫?”
“一定!”
“你不知道,我送公主回宫时,他们正从井里捞人,人都泡浮囊了,肿的有四五个人那么大,吓死人了。”
“我不会做井中冤魂。”
“太后脾气刁钻,发起火来像一只龇着牙的母老虎,你入了宫,等于羊入虎口,有你受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皇帝后宫庞大,美人无数,你自恃美貌,入了宫,只怕没于众人。”
“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皇帝十岁领兵作战,十五岁掌病二十万,十七岁灭南朝,立下不世之功,必不是贪恋美色之辈。”
“你……真的决定了?”沈春熙不死心。
“是。”沈春锦肯定回答:“我决定入宫,做一名妃子。”
“你若真想嫁人,宫外好男儿多的是,探花看不上,还有榜眼状元,世家公子,皇亲国戚,只要你喜欢,我定能说成亲事。若都看不眼,我……”
“哥!”沈春锦打断他的话,下意识去摸藏于袖中的玉佩,道:“五岁之前的事我不记得,五岁之后,我记得一清二楚,兄长疼爱小妹之心,小妹心领,只是人各有志,哥哥还要做一个威武到不可一世的将军,且不可一时冲动自毁前程惹阿爹阿娘伤心。”
话已至此,沈春熙松开了手。
他留不住沈春锦。
夜阑人静,沈春锦在闺房收拾衣物首饰,烛火微晃,身后便多了一个人。
他大咧咧的坐到帘外太师椅上,抱着双臂,对背对自己的女子感到十分好奇。
“你为何不反抗?”
像听到一个幼稚的笑话,沈春锦幽幽道:“反抗无用时,唯有顺从。”
“你偷了朕的玉佩。”
沈春锦道:“南朝皇家的玩意儿,陛下却随身佩戴,我想研究一下此种原委。”
“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你想要,改天朕赏你十个八个。”
沈春锦道:“民间男女定情,交换信物,这块玉佩就当陛下予我的。”
“死人的东西,不吉利。”皇帝道:“朕命宫中巧匠为你雕一块更好的。”
“我等你功成那日。”
“朕期待你的到来。”皇帝正襟危坐。
两人默契的对视。
烛火再一晃,黑色衣角飘过窗棂,屋内只剩她一人。
打更的小厮发现踪迹,敲锣打鼓叫醒众人。
皇帝的突然到访,打搅了沈家的美梦。
这一夜,沈家无人入眠。
清晨,沈夫人两只眼睛肿的像核桃,沈侯爷眉目凝重,轿子转过弯儿,才远远的瞧见沈春熙抱着酒坛喝的酩酊大醉,披头散发,乞丐一样,委身在地,斜眼望着沈春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