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格?”
掌柜的低头一笑,眼珠子却是转了三圈,开口道:“三千两。”
“本小姐没记错的话,这根玉簪是韩夫人贴身爱物。十年前南朝灭亡,韩夫人自缢,葬于断云山。一年之后,陵墓被盗,只怕此物出现在这里,是盗墓贼的手笔,乃不吉之物,你张嘴便要三千两,本小姐怕你有命赚钱没命花。”
掌柜的脸色冷下来,道:“沈小姐果真见多识广,这根簪子确实是一个穿着破烂的汉子卖给我的。您若喜欢,自当收了去,全当解开小的厄运。”
“阿娘说过,不能占人便宜。”沈春锦按下银票,一只娇小的手掌横空接住。
放眼去看,原来是个不识愁滋味的妙龄少女。
少女瞪着圆溜溜的眸子,指着她手上的玉簪,道:“我先看上的!”
沈春锦不欲理她,抬手将其簪入发髻,抬脚便走:“一百两的银票已经放下,银货两清,姑娘另寻他物吧。”
“可你的银子还没放下,就不算银货两清。”少女向掌柜的道:“我出一千两,那根玉簪归我了!”
掌柜的似是知道少女来头,可沈家的面子也不好驳回,只能和稀泥道:“有道是和气生财,只要二位和和顺顺,玉簪就当小的送你们了。”
“听见没有,这根玉簪掌柜的送我了!”少女扬手拔走玉簪,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沈春锦抓住手腕,动也不能动。
少女没好气道:“不就是长安沈家的大小姐嘛,有什么大不了的,等我哥来了,定要你们沈家好看!”
“是吗?”沈春锦抽走玉簪,稳稳戴在发上,微微一笑:“我等着!”
说毕转身就走,不给她胡搅蛮缠的时间。
“你……你……放肆!”少女反手扣住春锦右肩,转手就要去拔玉簪。
沈春锦将门之女,功夫剑术看了没一万遍也有几千遍,便是不会,也能学个两三成。
只见她上身轻轻一斜,卸掉少女的力道。
少女立站不稳,直愣愣的向前趴去,马上接触地面时,身体被人一捞,又重新站起。
沈春锦好奇的观望着来者,眉目冷冽,如刀似剑,那双狭长的眼睛如一望无际的深渊,一团死气。
少女见救星来到,忙捂面嚎啕大哭,“她欺负我!”
“长宁。”他的话如一柄利剑,斩断少女无休止的哭闹。
沈春锦见他器宇不凡,长安城又是藏龙卧虎之地,想必是哪位大人的公子,便微微颔首,道明情况。
“令妹无端挑衅生事,性蛮鄙行,胡乱攀扯,我看公子温文尔雅,必是个知书识礼之人,自然明白事理。今日之事,我不再计较,还请公子看好自家妹子,今日得罪了我好说,他日惹到皇亲国戚,只怕肩上再生九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你……”
“长宁!”
名叫长宁的少女脸色涨红,还要辩解,被男子喝下,他朝沈春锦拱手,道:“舍妹年幼无知,冒犯小姐,还请谅解。”
沈春锦启唇一笑,多留无益,离开时故意绕到长宁身侧,扶了扶没有歪斜的簪子,慢步出店。
沈春熙提着一壶酒正好过来,遥遥的,看见她,挥了挥手。
兄妹坐上小轿,沈春熙见她神色紧绷,忙问:“银子不够花?”
沈春锦把剩下的银票塞他怀里,还是不开心。
沈春熙立时竖起两条剑眉:“谁惹我们家大小姐不高兴了,改天我一定替你报仇!”
沈春锦撩开纱帘,长宁兄妹正好在首饰店门口和掌柜的道别。
沈春熙吓得连忙放下帘子,颤着声音问道:“他们惹了你?”
“你说过的,谁敢惹我就把他们大卸八块五马分尸!”
“我的小祖宗,咱们沈家在长安城不说一手遮天,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前年宜国公的大公子,去年的许国舅,哪一个不在你哥的雄威下如丧家之犬跪地求饶,可今日这个老哥我实在没辙儿。”
“他是皇帝。”
“如假包换。”沈春熙无奈道:“他身边那个是太后最疼爱的小女儿长宁公主。”
“你未来的媳妇儿?”
“打住!”沈春熙没好气道:“太后她老人家一厢情愿,玉成美事。我可不是猫儿狗儿,由着他们齐家人拿捏。以后这事你不许再提……”
马车还在前行,沈春锦思绪飘向那对兄妹。
皇帝看自己的眼神,很特别,仿佛两人是旧相识,偶尔碰了面,也无甚可谈,只余点头问好的淡漠。
他们从前真的认识吗?
她捂住心口,企图按住快要跳出来的心脏,默默回想。
五岁时,大病失忆,从阎王殿逃出一命,自此失忆,记不起从前,五岁之后,她是沈家的大小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十年间畅快人生,没有不顺心的事儿。
若当真认识,那也是五岁之前的事了。
皇帝今年二十又七,十年前十七,风华正茂,是最受宠的皇子;她却是个不懂事的黄毛丫头,莫非那时不懂事得罪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