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个删除记忆的夜晚。
原来被删除记忆的时候,是这种感觉。
周涛看着季雨,吓坏了。
季雨站在那儿,脸色白得像纸,眼泪一直流,但眼睛是空的。
“季雨?”周涛的声音发抖,“你怎么了?是我表白吓到你了吗?”
他伸手想扶季雨,季雨没动。
“对不起,你就当没听到好不好?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没顾及你的感受。你就当今天我放了个屁,以后我们还——”
话没说完,周围突然刮起一阵狂风。
不是普通的海风,这风能把人吹倒的狂风。
海水被卷起来,沙子被卷起来,漫天飞舞,什么都看不清。
周涛被风吹得睁不开眼,只能用手挡着脸。
风停了。
周涛放下手,睁开眼睛,愣住了。
周围的一切都被定住了。
海水悬在半空,保持着被卷起的形状,一动不动。
沙子也悬着,像无数颗静止的金色小点。
就连远处的海浪都停了,就那么凝固着,像一幅画。
而海面上,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蓬松的裙子,裙摆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背对着月亮,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剪影。
她站在海面上,像站在平地上一样。
周涛的腿开始发软。
“找了你这么久,”女人的声音很好听,但听不出任何感情,“终于找到你了。”
季雨站在那儿,眼泪还在脸上,但眼睛已经聚焦了。
他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心里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你是谌烬的姐姐吧?”
女人在他面前停下。
月光终于照清了她的脸。
很美。
和谌烬有七分相似,但那双眼睛完全不一样。
她歪着头,看着季雨,嘴角慢慢弯起来。
“谌烬?”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笑了。
那个笑声很轻,很好听,但让人后背发凉。
“哈哈哈哈——”
她笑得捂住了嘴,笑得肩膀都在抖。
“Abyssus这个人类的名字,还是我帮他选的呢。”
她停下笑,看着季雨,眼神里带着一点玩味。
“不过现在,我可没时间跟你说他的事。”
她伸出手,朝季雨抓去。
周涛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那个女人要带走季雨。
他冲上去,想拉住季雨,但还没跑出一步,整个人就被定住了。
动不了。
连手指都动不了。
“你要带他去哪里?”他用尽全力喊出来,声音都是抖的,“放开他!有事冲我来!”
女人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轻,很淡。
“你算什么东西?”
她的手抬起来,朝周涛的脖子抓去。
季雨挡在了周涛面前。
“别动他。”他说,声音很平静,“我跟你走。”
女人的手停住了。
她看着季雨,看了两秒。
然后她忽然笑得很大声。
“哈哈哈哈哈哈——”
那个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尖锐,刺耳,疯狂。
“Abyssus要是知道你这么护着这个少年,不知道会不会躲在房间哭鼻子,”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这几年的努力可就都白费了。哎,好可惜,真想让Abyssus亲自看看这一幕。这比直接杀了他还爽,哈哈哈哈——”
季雨看着她,这个女人,真的疯了。
和谌烬完全不是一种人。
Elysia笑够了,长长地舒了口气。
“走吧。”她说。
她伸手抓住季雨的肩膀。
周涛在后面拼命挣扎,但动不了。
他只能看着,看着那个女人带着季雨,朝海面走去。
“季雨!”他喊。
季雨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抱歉,感谢,还有某种周涛看不懂的坚定。
然后,他和那个女人一起消失了。
就那样凭空消失了。
在他们消失的一瞬间,周围的一切恢复了正常。
悬在半空的海水和沙子“哗”地落下来,周涛被浇了一身。
海浪继续拍打沙滩,风声继续呼啸。
周涛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他的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那个女人……
红眼睛的……
像吸血鬼一样……
“呼——”
又一道身影落在他面前。
周涛惊恐地抬头,以为是那个女人回来了。
不是。
是一个男人。
穿着深紫色的衣服,上面有细碎的闪光,整个人看起来很华丽。
他也有一双红色的眼睛,但和那个女人不一样,没那么让人害怕。
周涛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只知道往后缩。
“别别别吸我血,”他结结巴巴地说,“求你了……”
Kieran皱着眉,没理他,只是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
“她果然来了。”他低声说,眉头皱得更紧了。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缩在地上的周涛。
周涛被他看得发毛,抖得更厉害了。
Kieran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开口说:
“记得给他家人说,季雨去国外出差了。很远的地方,短时间内回不来。”
他顿了顿。
“今天你知道的一切,不要跟任何人说。”
周涛咽了咽口水。
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很强的压迫感,让他不敢不听话。
“知、知……知道了。”
Kieran没再看他,转身朝海面走去。
然后他也消失了。
周涛一个人坐在沙滩上,浑身湿透,浑身发抖,脑子一片空白。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