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说：“以前不让你去，是因为学费负担大，你妈妈买药需要钱，需要你来维持家里的生活开支，现在既然有这么好的机会，也不能浪费。”

“姥姥以前跟你说，咱们身上的盐腥味洗不掉，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是你该认的命。可姥姥今儿才算明白，正因为洗不掉，才更该让你去岸上看看。”

季雨看着她。

“姥姥……”

“这么好的机会，不去是傻子。”姥姥的声音有点哑，“你妈有我照顾，你放心去。这次，别耽误了。”

季雨鼻子有点酸。

他低下头，没说话。

妈妈在旁边剥着豆子，忽然伸出手，摸了摸季雨的头。

“小雨，”她轻声说，“去吧。”

季雨抬起头，看着妈妈。

月光下，她的眼神很清醒。

他点点头。

“嗯。”

第二天一早，季雨去了镇政府。

林远正在会议室里跟几个领导说话，看见他来了，笑着迎出来。

“考虑好了？”

季雨笑着点点头：“考虑好了。”

林远带他进去，拿出一沓文件，一份份指给他看。

季雨一条条仔细看过去，确认没问题了，才签上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林远伸出手：“恭喜你，季雨同学。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远辰集团资助的学生了。”

季雨跟他握了握手。

这个林远，好像有些太热情了。

办完手续出来，林远叫住他。

“季雨同学，”他说，“还有一件事。”

季雨停下脚步。

林远笑了笑，从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这是我们集团在你们镇旁边的一个开发项目。我们打算在那里建一个生态旅游区，需要本地人参与。如果你愿意的话，大学期间可以回来实习，毕业以后也可以直接来我们公司工作。”

季雨愣了愣。

“不用现在就决定，”林远说，“你先考虑考虑。反正还有好几年。”

他拍了拍季雨的肩膀，转身回去了。

季雨站在镇政府门口，看着那份文件。

生态旅游区。

就在镇子旁边。

如果建成的话，会给镇上带来很多机会，工作机会，收入，发展。

他看着文件上的规划图，忽然想起李叔说的话——“你要是能上大学，以后肯定有出息”。

也许，有出息的不只是他一个人。

回家的路上，季雨路过码头。

李叔正在修船，看见他，招手让他过去。

“怎么样？签了没？”

季雨笑着点点头：“签了。”

李叔一拍大腿：“好！太好了！”

他笑得比自己儿子考上大学还开心，拉着季雨说了半天话。

傍晚回家，姥姥做了一大桌子菜。

红烧鱼、清蒸螃蟹、海鲜汤，满满一桌。

季雨看着那些菜，愣了愣：“姥姥，今天什么日子？”

姥姥瞪了他一眼：“什么日子？你考上大学的日子！”

季雨哭笑不得：“姥姥，还没考呢。”

“那不是早晚的事？”姥姥给他夹了一大块鱼，“多吃点，补补脑子。”

妈妈在旁边，也给他夹菜。

夹完菜，她伸出手，又摸了摸季雨的头。

季雨看着她，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