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很慢,又很快。
季雨每天还是天不亮就起床,熬粥,热菜,然后去码头跟李叔出海。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海上的风浪小了些,出海的次数也多了。
收成时好时坏。
但李叔总说,出海的人不讲收成,讲的是运气。
运气好的时候多打点,运气不好的时候少打点,只要人平安,什么都好说。
季雨觉得这话有道理。
这天收网的时候,李叔忽然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小雨,你听说了没?”
“什么?”
“镇上来人了。”李叔压低声音,“大公司的人,说是要做慈善,要在咱们这儿资助几个贫困学生上大学。”
季雨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真的假的?”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李叔眉飞色舞,“开着那种黑色的车,贼亮,一看就值老钱了。昨天到的,现在应该还在镇政府那儿谈事呢。”
季雨没太往心里去。
这种事儿他听过不少。
什么大公司做慈善,什么资助贫困学生,最后多半是雷声大雨点小,或者干脆就是骗子。
他继续收着网,把鱼往筐里装。
但李叔显然不这么想。
“小雨,你说你要是能被选上多好。”李叔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期盼,“你成绩那么好,又这么懂事,要是能上大学,以后肯定有出息。”
季雨笑了笑:“李叔,这事儿哪轮得到我。镇上那么多人呢。”
“那可不一定。”李叔说,“我听说他们专门挑那种学习好、家里困难的。你这不是正合适?”
季雨笑着摇摇头,没再接话。
下午回家的时候,他发现院门口围了好几个人。
张婶、老王、还有几个不认识的,穿着很体面的衣服,站在那儿跟姥姥说话。
姥姥的表情有些严肃。
“小雨!”张婶看见他,眼睛一亮,“快来快来!”
季雨走过去,看着那几个陌生人。
一共三个,两男一女,都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皮鞋锃亮,跟这个破破烂烂的小院格格不入。
领头的是个年轻男人,长得很好看,笑起来很温和。
“你就是季雨同学吧?”他伸出手,“你好,我是远辰集团的项目负责人,我姓林,林远。”
季雨愣了一下,跟他握了握手。
“你好。”
林远笑了笑,转头看向姥姥:“奶奶,我们刚才说的,您可以再考虑考虑。我们集团今年在做一个教育扶贫项目,专门资助沿海小镇的贫困学生上大学。季雨同学的情况我们了解过,成绩很优秀,完全符合条件。”
姥姥还是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远又看向季雨,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这是我们项目的介绍,还有资助协议。你可以先看看,不着急做决定。我们会在镇上待几天,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们。”
季雨接过文件,低头翻了翻。
上面写得很清楚,资助学费、生活费,一直到大学毕业。
如果考上研究生,还可以继续资助。
不需要任何回报,只需要每年提交一份成绩单。
他抬起头,看着林远。
“为什么是我们?”
林远笑了笑,那个笑容很真诚。
他说,“我们做了一些调查,知道你的情况。一个人照顾妈妈,还要抽时间学习,以前考试也能考出那么好的成绩,这样的人,值得我们帮助。”
季雨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远看了看表,后退一步:“好了,不打扰你们了。我们还要去下一家。季雨同学,好好考虑一下,明天之前给我们答复就行。”
他说完,带着那两个人走了。
季雨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车消失在巷子尽头。
晚上,季雨坐在院子里,翻来覆去地看着那份文件。
姥姥在旁边择菜,时不时看他一眼。
妈妈坐在石凳上,安静地剥着豆子。
“小雨,”姥姥终于开口,“你想去吗?”
季雨抬起头,看着她。
“想。”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