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aric在临海镇住了一段时间后,季雨发现了一件事。
这孩子不怎么爱笑。
季雨给他夹菜,他说“谢谢哥哥”,小脸平平的。
谌烬抱他,他就安静地靠着,眼睛会亮一下。
“他是不是不喜欢这儿?”季雨私下问谌烬。
谌烬看了他一眼:“他喜欢这里,也喜欢你。”
季雨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他看你的眼神。”谌烬说。
季雨发现谌烬说的是真的。
Alaric确实总在看他,看他做饭,Alaric站在厨房门口看,他补网的时候,Alaric坐在旁边,他学习的时候,Alaric趴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Alaric,”季雨终于忍不住问,“你怎么老盯着我看?”
Alaric眨眨眼睛:“哥哥好看。”
季雨脸红了红,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旁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谌烬靠在门框上,嘴角勾着。
季雨瞪了他一眼。
下午,姥姥要去码头买鱼,Alaric又牵住了她的手。
码头上人多,Alaric被姥姥牵着,小脑袋转来转去地看。
他没见过这么多人类挤在一起,也没见过这么多活的鱼在桶里扑腾。
卖鱼的黄婶看见他们,热情地招呼:“小雨他姥,来买鱼啊?今天鲅鱼新鲜,刚靠岸的!”
姥姥蹲下来挑鱼,Alaric站在旁边,眼睛盯着桶里那条最大的鲅鱼。
那鱼猛地一甩尾巴,溅起一串水花,有几滴落在Alaric脸上。
他愣住了,用手摸了摸脸上的水珠,放到嘴边舔了舔。
咸的。
他皱了皱小眉头,又舔了一下。
姥姥回头正好看见这一幕,笑得直不起腰:“小克!你干嘛呢!”
Alaric眨眨眼睛:“鱼的水,咸的。”
“那是海水,傻孩子,当然是咸的!”姥姥把他拉过来,用袖子给他擦脸,“你舔它干嘛?”
旁边几个卖鱼的婶子都笑了。
一个婶子捞起一条小黄鱼,用袋子装好,塞给Alaric:“来,这鱼给你拿回家吃,不用舔。”
Alaric抱着袋子,抬头看姥姥。
姥姥点点头,他才小声说:“谢谢阿姨。”
回家的路上,Alaric一直抱着那个袋子,抱得很紧。
晚饭,季雨把那两条鱼都做了,一条清蒸,一条红烧。
Alaric坐在桌边,小碗里被塞得满满的。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
吃几口,就抬头看看谌烬,又看看季雨,再看看姥姥和妈妈。
“怎么了?”季雨问。
Alaric摇摇头,继续吃。
季雨注意到,他的耳朵尖红红的。
饭后,季雨在院子里洗碗,Alaric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
他手里拿着白天在码头捡的一个小贝壳,翻来覆去地看。
Alaric眨眨眼睛,站起来,走到季雨身边,把小贝壳塞进他手里。
“送哥哥。”他说。
然后他转身跑回屋了。
季雨看着手里的贝壳,看了很久。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小贝壳,白色的,有淡淡的纹路,边缘有点缺。
但被Alaric攥了一天,已经被捂热了,握在手心里,温温的。
季雨看着贝壳眼里全是笑意。
Alaric发现了一个新玩具,季雨的学习资料。
那叠卷子放在书桌上,Alaric够不着,就踮着脚扒着桌边看。
季雨从外面进来,就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扒在桌边,只露出半张小脸和一双红红的眼睛,努力地往桌上看。
“Alaric,你在干嘛?”
Alaric回头看他,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不好意思:“想看哥哥的书。”
季雨把他抱起来,放在椅子上,把一张数学卷子摊在他面前:“看得懂吗?”
Alaric认真地看着那些数字和符号,看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
“看不懂。”
季雨忍不住笑了。
他指着卷子上的数字,一个一个教他。
Alaric学得很认真。
季雨教一遍,他就记住了。
教三遍,他就自己会算了。
“哥哥,”他忽然指着卷子角落的一个地方,“这里有个东西。”
季雨凑过去看。
那是他之前做题时不小心画的一个小人,火柴棍一样的身体,圆圆的脑袋,还有两只竖起来的耳朵。
他有点不好意思:“我随便画的。”
Alaric看着那个小人,看了很久。
“可爱。”他说。
季雨愣了愣。
然后他看见Alaric拿起笔,在那个小人旁边,很认真地画了一个更小的火柴人,也竖着耳朵。
“这是谁?”季雨问。
Alaric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哥哥,和我。”
季雨看着那两个并排的火柴小人,看着Alaric认真的小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把Alaric抱起来,举得高高的。
Alaric低头看着季雨,看着季雨脸上大大的笑容,嘴角轻轻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