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海面染成橘红色,码头上等着收鱼的人已经排起了队。
李叔给每个人分了工钱,谌烬也拿到了一份,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握在手里有种奇特的质感。
“今天多亏了小谌,”李叔拍拍谌烬的肩膀,“明天还来吗?”
谌烬看了季雨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提着分到的海鲜往家走。
季雨手里提着一大袋,谌烬手里也提了不少。
回到家时,姥姥正在院子里给季雨的妈妈洗头发。
女人坐在小板凳上,低着头,湿漉漉的头发垂下来。
姥姥动作很轻,一边洗一边低声说着什么。
季雨小心翼翼地放下手里的海鲜,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从姥姥手里接过梳子。
姥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默默地让开了位置。
季雨蹲下身,开始给妈妈梳头发。
他的动作很温柔,梳子轻轻划过湿发,一下,又一下。
女人安静地坐着,任由他梳。
谌烬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季雨蹲在那里,侧着脸,专注地看着手里的头发。
姥姥走到谌烬身边,和他一起收拾海鲜。
两人沉默地工作着,把鱼分类,把虾蟹放进不同的盆里。
就在这时,女人忽然抬起了头。
她看见了谌烬。
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变了。
从平静变得惊恐,从茫然变得锐利。
她猛地站起来,湿头发甩出一串水珠。
“他是谁?”女人的声音尖利起来,指着谌烬,“是不是你爸的私生子?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么多年了还是不愿意放过我是不是?”
她冲向谌烬,手指几乎要戳到他的脸上:“是不是他让你来的?你告诉他,我这辈子不会原谅他,永远不会!”
喊声惊动了邻居。
隔壁院子传来开门的声响。
季雨赶紧冲过去,从背后抱住妈妈:“我是小雨,妈妈,你清醒点,他是客人,我们不能这样对待客人。”
女人挣扎着,但季雨抱得很紧。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妈,你看我,我是小雨。”
女人转过头,看着季雨的脸。
她的眼神从狂乱渐渐变得迷茫,又渐渐变得清醒。
“小雨……”她喃喃道,“小雨,是你吗?”
在看清季雨的脸后,女人忽然哭了。
她转过身,紧紧抱住季雨,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小雨,妈妈不是故意的,妈妈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对不起,对不起……”
她伸手,颤抖着撩开季雨有些长的头发。
当那脸完全露出来时,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左眼的位置,眼皮上有道淡淡的疤痕,从眉骨延伸到眼角,虽然不深,但在夕阳下依然清晰可见。
女人的手指轻轻拂过那道疤,眼泪流得更凶了。
“对不起,对不起,是妈妈不好……”
季雨将女人的头轻轻按到自己肩上:“我从不怪你,妈妈。”
姥姥走到谌烬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眼神示意他别在意。
谌烬没说话。
晚饭时,女人难得地坐在了餐桌旁。
她吃得很慢,很小心,不时偷偷看谌烬一眼,但没再说什么过激的话。
季雨一直给她夹菜,轻声细语地跟她说话。
饭后,季雨陪妈妈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等她情绪完全稳定了,才送她回屋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