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男人醒了。
季雨正蹲在灶台前生火,柴火有点潮,烟有点大。
他侧着身,观察火势,左手小心地往灶膛里添细柴。
就在这时,他转过身,就看见那个男人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靠在床头,正静静地看着他。
晨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男人脸上。
那张脸依然苍白,但比起昨天死气沉沉的样子,已经多了些活气。
最让人挪不开眼的是那双眼睛,季雨从没见过那样的眼睛,不是常见的黑色或棕色,而是深红色的,像陈年红酒,又像暮色将尽时最后一抹霞光。
那双眼睛此刻正无波无澜地看着他,看不出情绪,也看不出在想什么。
“你醒了。”季雨站起身,手上的柴灰忘了拍,“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男人没说话,只是继续看着他。
那目光很直接,季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侧了侧身,下意识地把左半边脸往阴影里偏了偏。
“饿不饿?粥快好了。”季雨转身搅了搅锅里的粥,“你先别动,伤口可能还没长好。”
“这是哪里?”
男人的声音响起来,比季雨想象的要低一些,带着刚醒的沙哑。
“临海镇。”季雨舀了碗粥,端过去,“昨天在海里遇到你,就把你带回来了。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男人看着碗没动,几十秒后,在季雨关切的目光下伸手接过。
他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白粥,又抬眼看向季雨:“海里?”
“嗯,你漂在海面上,伤得很重。”季雨拉了张小凳子在床边坐下,“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叫什么名字?”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着粗瓷碗的样子有种突兀的不协调感。
他慢慢地喝了一口粥,动作很优雅。
“谌烬。”他说。
“好的,那你记得自己的家人吗?需不需要要帮你联系?”
“不记得了。”
季雨愣了愣:“什么都不记得了?”
“嗯。”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响了一声。
“那……那你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受伤的吗?”
男人摇头。
那双红眸垂着,长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浅淡的阴影。
“这样啊。”季雨挠了挠头,“那可能得联系警察帮忙……”
“什么警察?”
姥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端着个木盆站在那儿,显然是刚洗漱完,脸上的水珠还没擦干。
她的视线落在床上的男人身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醒了?”姥姥走进来,把木盆放下,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正好,醒了就好办了。小雨,去镇上派出所,让警察来把人接走。”
季雨站起身:“姥姥,他说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不记得了?”姥姥的视线锐利地扫过男人,“那更好,警察有办法查。身份证、指纹、人脸识别,现在科技发达得很,还怕找不着你家?”
男人抬眼看向姥姥。
那双红眸在晨光中显得更艳了些,但眼神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漠然。
“我受伤了。”他说,声音里没什么情绪。
“我看的见。”姥姥毫不客气,“所以更该去医院,让专业的人处理。我们家可没条件给你治伤。”
“姥姥,”季雨轻声开口,“他伤得不轻,万一……万一是被人追杀的,或者有仇家在找他,现在出去不是更危险吗?”
姥姥瞪了季雨一眼:“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是普通老百姓,惹不起这些麻烦事。”
“等他伤好了再走,行吗?”季雨的声音很温和,但很坚持,“就几天。伤好了,他要是还想不起来,我们再联系警察。”
姥姥盯着季雨看了好一会儿。
她知道这个外孙看着温顺,其实骨子里倔得很。
她转向床上的男人。
“呆在这里养伤可以。”她说,“但我们家不养闲人。你要吃饭,就得干活。出海捕鱼,修船补网,镇上有什么活你就干什么活。会挣钱吗?”
男人沉默地看着她。
“不会可以学。”季雨抢在他开口前说,“很简单的,我教你。”
姥姥又看了男人一眼,最后她转身往外走,丢下一句话:“今天先把船修了,李叔昨天来说船底有几块板子要换。小雨,你带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