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姥姥高一点,但此刻微微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姥姥,”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知道咱们家难。我知道您累。我也知道不该随便带陌生人回来。”
他顿了顿,侧过身。
“可是姥姥,如果今天在海里漂着的是我,我也希望有人能把我捞起来,给我一个活命的机会。”
姥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咱们不富裕,但一顿饭、一张床、一点热水还是有的。”季雨继续说,“等他醒了,问清楚情况,如果他需要去医院,咱们送他去,联系警察帮忙。如果他能联系上家人,那就最好。但在他醒来之前……咱们总不能把他扔回海里,对吧?”
没一会,张伯就来了,把了一会脉之后,张伯就一直皱着眉,最后说男人没什么大碍,好好养着就行,给了几副药。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床上男人微弱的呼吸声,和院子里偶尔传来的风声。
良久,姥姥长长地叹了口气。
“就两天。”她背过身去,不再看季雨,“最多两天。他要是醒了,赶紧问清楚送走。要是没醒……也得送医院,不能死在这儿。”
“谢谢姥姥。”
“谢什么谢。”姥姥往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你今晚睡哪里?”
“我打地铺就行。”
“柜子里有被褥,自己拿。还有——”姥姥回过头,眼神复杂地看了床上一眼,“晚上警醒点。知人知面不知心。”
说完,她出去了,轻轻带上了门。
季雨站在原地,听着姥姥的脚步声渐远,才转过身,继续给床上的人擦洗。
热水换了一盆又一盆,男人的皮肤渐渐有了点温度,不再是那种死寂的冰凉。
擦到胸口那道最深的伤口时,季雨的手顿了顿。
伤口确实在愈合,虽然很慢,但他确信不是错觉。
边缘已经开始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他给男人换上自己的一套干净衣服,有点小,但勉强能穿。
然后拉过被子给他盖上。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快黑了。
季雨坐在地铺上,背靠着墙,看着床上昏迷的男人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男人脸上,那张脸在月光下白得几乎发光
窗外的潮声一阵一阵,从右边传来。
季雨闭上眼,听着那规律的声音,像听着大海的心跳。
床上的人忽然动了动。
季雨立刻睁开眼,起身凑过去。
男人还没醒,但眉头微微皱起,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什么。
声音太轻,季雨听不清,只好把右耳凑近些。
两个字,破碎的,几乎只是气音。
“你说什么?”季雨轻声问。
男人没有回答,又陷入了深沉的昏迷。
但他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抓住了身下的床单,指节发白。
季雨看了他一会儿,起身去倒了杯水,用勺子一点点润湿男人的嘴唇。
水滴顺着苍白的唇缝渗进去,男人的喉结动了动,无意识地吞咽。
喂完水,季雨坐回地铺上。
他从床底拖出一个小木箱,打开,里面是几本旧高中课本,边角都磨得起毛了。
最上面是一本数学,每章页面上有密密麻麻的笔记。
他拿起书,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了起来。
字有点小,他眯起眼,把书挪了挪,让光线更好地落在页面上。
看了几页,他停下来,从箱子里又摸出个旧收音机,插上耳机。
调到一个频道,里面正在讲去年的高考作文题分析。
季雨听着,手里的笔在旧报纸的空白处写写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