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愤怒,会失败,会失控,这难道不是人都会有的吗?” 陈念语气依旧平淡,“你只是不习惯在别人面前展示这一面。因为你身边大多数人,要么怕你,要么想利用你,要么只想看到你‘完美’或‘可怜’的样子。他们不敢看,也不敢承认靳瑜也会像个普通人一样搞砸事情、气急败坏。”
她顿了顿,直视他的眼睛:“但我觉得,这一面没什么不能看的。至少它证明你在乎,你在用力活,而不是麻木地接受所有安排。比起永远戴着完美面具的靳家少爷,这个会砸东西、会生自己气的靳瑜,更……像我认识的人。”
《我把过气综艺做成扶贫专线》(侵删)(简称《扶贫专线》)的筹备紧锣密鼓地展开。陈念几乎住在了项目组,选址、敲定常驻与飞行嘉宾、设计任务环节、与地方政府对接……每一项都是庞杂的工程。她忙得像陀螺,却依然会隔几天给靳瑜发条简短的消息,有时是分享一张奇怪的工作照,有时只是问一句“按时吃饭?”
靳瑜的回复通常很慢,字数极少,但总会回。偶尔,他会突然发来一张截图,是某个游戏的新战绩,或者一篇晦涩难懂的技术分析文章,也不解释,像是随手丢过来的石子,只为在她忙碌的水面上激起一点微澜。
《晋阳王妃》顺利播出,口碑与收视双双爆红。戈煜饰演的晋王深入人心,尤其是后期痛失所爱后的沉默与爆发,赚足了观众的眼泪。陈念作为制片人和编剧之一,名声更上一层楼。年底的电视剧盛典,《晋阳王妃》斩获多项大奖,陈念本人也获得了“年度突破制片人”奖。
颁奖典礼那晚,陈念穿了一件量身定制的黛蓝色马面裙,上衣配以简约的白色真丝衬衫,长发绾起,簪了一支仿古玉簪。马面裙的织金纹样在镜头下流光溢彩,庄重华美又不失现代利落。当她走上领奖台时,台下响起一片惊艳的赞叹声。
发表获奖感言时,她特意提到了传统文化与现代审美结合的可能性,并以自己的礼服为例。当晚,“陈念马面裙”的词条便冲上热搜,连带让传统服饰和马面裙制式引发了大众讨论和关注。第二天,官媒甚至转载了相关报道,称赞其展现了文化自信。
庆功宴上,靳景也来了。他举杯向陈念示意,眼底难得有了一丝真实的赞许。“这一步,走得很漂亮。”他低声说,“不仅是奖。”
陈念知道,他指的是马面裙带来的正面舆论和文化层面的认可,这远比一个行业奖项更有分量。她微笑着与他碰杯,目光扫过衣香鬓影的宴会厅,心里却异常清明。这一切赞誉和光环,都是她一步步搏来的,而她不能停。
间隙,她走到露台透气,却意外看到了靳瑜。他靠在阴影处的栏杆上,穿着合体的黑色礼服,衬得脸色愈发苍白,但身姿挺拔,已然有了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清贵轮廓。他静静地看着场内被众人簇拥的陈念,眼神专注而复杂。
陈念走过去。“你怎么来了?医生允许你熬夜?”
靳瑜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又滑到她身上的马面裙。“很好看。”他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然后抿了抿唇,“我哥让我来见识一下,‘成功’是什么样子。”
他的语气平淡,陈念却听出了一丝自嘲和更深的郁结。
“那你看清楚了?”陈念问。
“看清楚了。”靳瑜望向远处璀璨的城市灯火,侧脸线条绷紧,“光鲜,热闹,很多人围着你。但也很远。”他忽然转回头,直直看进陈念眼里,声音低下去,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执拗,“陈念,如果有一天,我也站到很高的地方,高到所有人都能看到……那时候,你的目光,会不会多停留一会儿?”
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漂亮却盛满不安与渴望的眼睛。陈念的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密的涟漪。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个坐在窗边、厌倦地望着天空的病弱少年。
她伸出手,轻轻拂开他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靳瑜,”她轻声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看人,从来不是看他站得多高。而是看他的心,有多韧,他的火,能烧多久。”
靳瑜怔住,瞳孔微微放大。他看着陈念近在咫尺的、清晰映着自己倒影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敷衍,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平等的、带着审视和期待的清澈。
陈念收回手,笑了笑,转身准备回宴会厅。“外面风大,早点回去。记得吃药。”
走了两步,她听见靳瑜在身后,用很轻但异常坚定的声音说:“我会的。”
陈念脚步未停,嘴角却微微弯起。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少年心底那簇火,被她再次拨亮,而这一次,燃烧的方向,或许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看清。
而她自己的前路,在《扶贫专线》即将开机、更多项目构想亟待落实的此刻,也愈发显得波澜壮阔,又迷雾重重。她和靳瑜之间那条脆弱的丝线,在利益与真情、掌控与挣脱之间,能承受得住未来多少风浪?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会停下。无论是为了那份“交易”,还是为了自己心中那团从未熄灭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