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念没理会他的嘲讽。她坐在电脑前,当着靳瑜的面,打开那份记录文档,选中全部,按下了永久删除键。然后清空回收站。
靳瑜愣住了:“你干什么?”
陈念关掉电脑,看向他,目光清澈而坚定:“靳先生雇我的职责,是‘照顾你的起居,关注你的健康,确保你的安全’。记录客观健康状况,是判断健康与安全的需要。监听社交和网络浏览内容,不属于这个范畴,也超出了我理解的‘生活助理’的合理边界。” 她顿了一下,“如果您哥哥坚持要求,我会建议他雇佣专业的网络安全人员或私家侦探,那更专业,也更符合他的需求。我的工作,有我的底线。”
直到靳景的电话打到陈念这里:“学校联系我,靳瑜又惹事了。明天家长会,你去。处理好。”
第二天,陈念换上最得体的一套西装套裙,去了那所学费惊人的私立国际学校。靳瑜的班主任是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女人,语气不满:“靳瑜同学长期缺课,集体活动不参加,这次和隔壁班的李同学发生冲突,影响非常恶劣。对方家长要求道歉赔偿。”
办公室里还有另一对衣着光鲜的夫妇和一个扬着下巴、眼角带着淤青的男生。男生父亲语气倨傲:“我们李家也不是不讲道理,但打人必须道歉。另外,靳瑜这种问题学生,学校应该考虑是否适合继续留在这里。”
陈念安静听完,转向班主任,语气平和:“王老师,请问学校调查清楚冲突起因了吗?是否有监控或目击证人?”
班主任一愣:“这个……学生们各执一词。”
“那么,在事实不清的情况下,只要求一方道歉,是否公允?”陈念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了解靳瑜,他不是无故滋事的孩子。如果对方同学有言语或行为上的挑衅,是否也应该承担责任?”
李父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我儿子被打伤了!”
“伤情我们会负责,该赔偿的医疗费、营养费,一分不会少。”陈念看向他,“但道歉,需要基于事实。如果错在靳瑜,我代他向您和孩子郑重道歉。如果责任不全在他,那么,我们希望对方也能为不当言行道歉。”她顿了顿,“另外,关于靳瑜是否‘适合留校’,我认为,学校更应该关注如何为所有学生,包括那些可能个性独特、不太‘合群’的学生,提供安全、公平的学习环境,而不是轻易贴上‘问题’标签。靳瑜的哥哥很关心他的教育,我相信学校会妥善处理。”
她不疾不徐,条理清晰,既维护了靳瑜,又摆出了愿意负责但绝不无原则退让的态度,最后还轻描淡写点出了靳家的存在。李父脸上的怒色凝住,和妻子交换了一个眼神。班主任也略显尴尬。
最终,事情以双方各自承担部分责任、相互道歉告终。陈念支付了医药费,但为靳瑜争回了一口气。
回到公寓,靳瑜破天荒地没待在房间。他坐在客厅吧台边,手里转着一只玻璃杯,听到开门声,抬眼看向陈念。那双总是蒙着阴翳的眼睛里,有极细微的波动。
“多事。”他别开脸,声音硬邦邦的。
陈念放下包,去厨房热牛奶。“不是为你。那份工资包括处理麻烦。”她把温好的牛奶放在他面前,又拿出药片,“吃了。你哥付了‘安心费’,我得让他安心。”
靳瑜盯着牛奶和药,没动。半晌,忽然极低地说:“……他们说我妈。”
陈念动作一顿。关于靳家,她隐约知道靳景靳瑜是兄弟,但母亲似乎很早就不在了,且是某种禁忌话题。她没追问,只说:“嘴长在别人身上。但你可以选择不听,或者,用别的方式让他们闭嘴。”她把药往前推了推,“前提是,你得有足够的体力和精神。”
靳瑜看了她一眼,终于拿起药片,和水吞下。牛奶也喝了大半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