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隙之外的世界,光鲜也嶙峋。演了几个小配角后,经纪人塞给她一份新工作:“有个私人助理的活,短期,待遇不错。对方点名要背景干净、脑子清楚的。”
雇主是城中有名的靳家。陈念被带到一栋能俯瞰半个城市江景的顶层公寓。开门的是个穿着丝质睡袍的男人,四十岁上下,一张脸是岁月沉淀下的英俊和威严,眼神扫过来时,带着评估货物的冷静。是靳景,靳家长子,商业版图盘根错节,人称“靳先生”。
“我弟弟,靳瑜。”靳景示意陈念看向客厅落地窗边。
那里坐着个少年。很瘦,脸色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穿着一身黑色绸缎家居服,更显得单薄。他侧对着他们,望着窗外流动的云层和江鸥,侧脸线条清晰利落,鼻梁高挺,睫毛很长。听到动静,他转过脸——是张极出众的脸,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俊和一丝未褪的桀骜,只是眉眼间笼着一层厌倦的阴翳。
“他身体不好,性子也拗。你的工作,照顾他起居,盯着他按时吃饭吃药,别让他惹事,别让他出门。”靳景言简意赅,“尤其,别让他再去碰那些乱七八糟的游戏比赛。明白?”
陈念点头:“明白,靳先生。”
靳景走近一步,声音压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做好你该做的。别多问,别多想。除了基本工资,每月会有一笔‘安心费’打到你账户。”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我只要他安分。”
就这样,陈念成了靳瑜的“生活助理”。靳瑜对她的到来毫无反应,大部分时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多屏显示器,键盘鼠标敲得噼啪作响。送进去的饭菜,冷了热,热了又冷。他吃得很少,药更是看心情。
一天深夜,陈念处理完自己的工作,发现靳瑜还没睡,独自在客厅昏暗的灯光下,对着一个复杂的立体拼图,手指因为烦躁而微微发抖,却固执地不愿放下。
陈念没说话,只是走过去,坐在他对面,拿起说明书,借着灯光安静地研究了一会儿。然后,她伸出手,不是去帮他拼,而是轻轻按住了他微微颤抖的手背。她的手温暖而稳定。
靳瑜触电般想抽回,她却没松,只是低声说:“这部分榫卯结构是反的,所以卡不住。不是你的问题,是设计提示有歧义。” 她的语气平静,就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她松开手,按照自己理解的逻辑,缓慢而清晰地演示了几个关键连接点。拼图严丝合缝地组合了一部分。她没有替他完成,只是把剩下的部分推到他面前,然后起身去厨房热了杯牛奶放在他手边。
“慢慢来。错了也没关系,拆了重来就是。” 她说完就回了自己房间。
那一晚,靳瑜第一次没有因为挫折而摔东西。他盯着那杯温热的牛奶和拼好的一部分,第一次感到,这个“监视者”带来的不是压迫,而是一种奇异的、带着距离感的……理解。她不怜悯他的笨拙,只是指出了客观错误,并留下了空间和温度。
凌晨两点,陈念起床喝水,发现书房门缝透出光。
靳瑜深陷一个复杂的算法问题,眉头紧锁,脸色在屏幕光下更显苍白,手指飞快敲击,不时因焦虑和疲惫引发几声低咳。手边是凉透的咖啡和空了的药盒。
陈念没有进去打扰。她悄声走进厨房,热了一杯牛奶,又用吐司、鸡蛋和冰箱里有限的材料,快速做了一个简单的三明治。她没有直接送进去,而是放在书房门口一个不易被踢到但开门一定能看到的小凳子上,下面压了一张便签,上面只有三个字:“药。牛奶。”
然后她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
一小时后,靳瑜筋疲力尽地推开书房门,差点被小凳子绊到。他低头,看到了牛奶、三明治和便签。他盯着那简洁的提醒和温热的食物,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最终,他拿起东西,回到书房,默默吃了药,喝光了牛奶,三明治也吃了大半。他没有说谢谢,但第二天早上,陈念发现那个空杯子和盘子被洗净放在了厨房沥水架上。
靳景突然来访,检查陈念的“工作日志”(他要求陈念定期记录靳瑜的状况)。靳景翻阅着陈念记录的文档,里面是客观的时间、事项、饮食用药记录、身体异常简述(如“午后咳嗽频率增加”、“夜间失眠”),没有任何主观评价或情绪描述。靳景还算满意,但临走前,他看似随意地说:“下次,可以加上他和谁联系、浏览哪些网站的大致内容。我需要更全面的了解。”
靳景离开后,靳瑜从房间里出来,脸上带着讽刺的冷笑:“看,我说过,你就是个高级监视器。现在任务升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