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2月14日,下午两点十七分。
陈念被自己骤然停止的心跳惊醒。没有噩梦,没有声响,只有一股毫无来由的、冰锥刺入脊髓般的清醒感,让她猛地从出租屋那张廉价的二手沙发上弹坐起来。窗外是情人节的下午,阳光惨白,斜斜地切过对面楼晾晒的床单被套,空气里浮动着隔壁做饭的油烟和若有若无的甜腻花香。
胸口闷得发慌。她盯着茶几上那张印刷粗糙的“佳缘天成”婚介所会员卡,旁边搁着半杯凉透的速溶咖啡。三小时前,她在婚介所安排的咖啡馆里,见到了今天的第四位相亲对象。对方锃亮的皮鞋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小腿,说话时唾沫星子隔着桌子都能感觉到,主题明确:他月入八千有房(郊区老破小)有车(二手捷达),希望尽快结婚生子,女方最好辞掉工作,专心家庭。
“女人嘛,事业心太强不好,一眼看到头的工作有什么意思?早点安定下来才是正理。”男人剔着牙,如是说。
当时的陈念只是麻木地嗯了两声,想着下个月的房租和信用卡账单。此刻,那麻木却像被这惊醒的寒意彻底冻裂,碎成一地尖锐的冰碴。一眼看到头?安定?
去他妈的安定。
她抓起手机,找到那个标注为“刘先生”的号码,拨通。对方似乎正在打牌,背景音嘈杂。“陈小姐?有事?晚上吃饭的地方我订好了,就在……”
“刘先生,”陈念打断他,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我们不合适。晚上不用见了。为表歉意,我稍后会转五百元补偿金到您微信,打扰了。”
不等那边拔高的“哎你什么意思——”说完,她挂断,拉黑,转账一气呵成。手指微微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近乎暴烈的解脱。
接着,她点开公司那个永远在汇报、永远在修改、永远在扯皮的部门群,打字:“王总,李经理,因个人职业发展原因,我正式提出离职。工作已交接清单发至邮箱,感谢公司多年栽培。”点击发送,然后退出所有工作群。
世界清静了。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有力地搏动,敲打着全新的、未知的节拍。
手机屏幕适时亮起,推送了一条本地新闻:“‘柠檬台的素人改造计划’第二季启动招募!寻找不甘平凡的你,下一个奇迹可能就是你!”
陈念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点了进去。
***
“柠檬台的素人改造计划”的录制现场像个光怪陆离的熔炉。陈念穿着节目组发的统一训练服,和其他几十个背景各异的“素人”一起,在镜头前展示所谓“蜕变”。她没什么特殊才艺,也不够漂亮夺目。节目组给她最初定的人设方向模糊不清,剪辑出来的片段平淡如水。
直到一次“分享你的闪光点”环节。轮到陈念,她走到临时布置的小讲台前,深吸一口气。聚光灯烤得她额头冒汗,台下是导演、编剧、其他选手,还有黑洞洞的镜头。
“我没什么特别的梦想,就是不想再做那种一睁眼就知道今天、明天、明年会在哪里,在做什么的工作。”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我以前学经济,后来做了行政。攒不下钱,也看不到意义。所以我辞职了。”
台下有细微的骚动,导演皱了下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