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歌躲在远处的竹林里,看着那座窑炉,以及看守的男人。
那个男人没有走远,一直在窑炉周围转悠,看起来凶狠的眼神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
秦牧歌有些发愁。
若是她一个人的话,直接让系统隐身,大摇大摆地走进去。但是现在带着徐一娘,便不好这么做。
“我可以把那人引走。”徐一娘突然开口说道,声音冷冷的。
秦牧歌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你有把握吗?”
徐一娘点了点头。
“这,”她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你小心点。”
徐一娘朝着那个男人走去。因为距离太远,她也听不见两人说了些什么,只能隐约看见两人的动作。
徐一娘的状态,就像她第一次见到时的样子,和平时冷淡的样子截然相反。
聊了一会儿,那个男人便跟着徐一娘离开了。
趁着男人离开,秦牧歌赶紧跑进去,然后躲在一个正常情况下不会被发现的地方,观察里面的情况。
窑炉里很昏暗,只有门口透进来的光落在地上,照出两道人影。
她放缓呼吸,小心地看了眼。
里面有两个人。
一人穿着绿色的丝绸衣裳,负手而立,皱着眉看着地上的东西。
另一人穿着粗布麻衣,袖子挽到手肘,蹲在地上,扒拉着面前的一堆碎瓷片,时不时抬头看那丝绸男人一眼,眼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很明显,这是一主一仆。
秦牧歌的视线往下,扫到了丝绸男人脚上的鞋,一下子愣住了。
左脚是黑的,右脚是绿的。
两只鞋子穿在一起,比百戏里的丑角还扎眼。可他浑然不觉,就那么站着,偶尔踱两步,一黑一绿在地上交替出现。
看来,县令说得对。
这不是王家人。
而是个纯粹的商户。
“主子。”仆人直起腰,把手往裤子上蹭了蹭,“还是不对。”
丝绸男人没回头:“怎么会不对?”
“烧出来跟那个不一样。”仆人指了指地上的碎瓷片,“这就是普通的陶瓷,根本不是水泥。”
“那是你配得不准。”丝绸男人转身,走到那堆碎瓷片前,抬脚踢了踢,“我已经打听清楚了,石灰、黏土、石炭,就三样东西,她就是这么配的。”
“可咱们都试了好几回了……”
“那就再试。”丝绸男人高声打断他,语气中带着点不耐烦,“不过是个小娘子,我就不信她能有什么了不得的门道?你继续试。”
仆人没吭声,蹲下身把那几块碎瓷片捡起来,翻来覆去地看。
“你知道这个窑炉花了我多少钱吗?你要是试不出来。”丝绸男人的话没说完,但威胁的意思很明显。
突然,奴仆抬起头:“主子,要不再找人去打探一下?”
丝绸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打探什么?”
“就,看看是否有遗漏,”奴仆压低声音,“那人不是说了吗,那小娘子经常会让人送来一些东西,用麻袋装着,也不知道是什么。”
“兴许是烧的时辰不一样,兴许是窑里头有什么讲究,咱不知道。”
窑口外的日光照进来,照在丝绸男人脸上。他眯着眼想了片刻。
奴仆继续说:“兴许,那里面还添加了其他东西,那人不知道。”
“你说得有道理。”丝绸男人点点头,然后转身往外走。
仆人跟在后头,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碎瓷片,才追上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
窑炉里安静下来。
确定两人离开后,秦牧歌才从藏身之处走出来,站在那堆瓷片前,低头看了一会儿,弯腰捡起一块。
瓷片碎了一地,灰扑扑的,与其叫水泥,更像是陶瓷。
可她的心还是往下沉。
这人迟早会做出水泥。这么简单的东西,多试几次,总会试出来。
就算是这人没试出来,还有下一个人,下下一个。她防得住这人,却防不住一县、一州的人。
她忽然觉得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非常难受。
但是她也没什么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事情发生。
不能如此懈怠,必须努力起来。
她看了一眼。
或许是那一主一仆离开了,看守的男人也跟着一并离开了。门口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她跑出窑炉,顺着来路往回跑。阳光从背后照过来,将她的影子映照在身前。她便踩着这些影子,一口气跑回之前的地方。
徐一娘听见动静,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秦牧歌扶着树喘了几口气,摆摆手:“走,回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回到住处,秦牧歌径直进了自己的卧房,然后把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