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歌躲在树冠里。
树冠并不够茂密,但幸好夜色足够黑,足以遮掩住树上的一切。
她坐在最中间的树杈上,树干粗糙的纹理,硌得后背有些疼。她迫切地想挪动一下,缓解后背的疼痛,可树下举着火把来回走动,眼睛四周张望、搜寻着每一处不同寻常的细节的奴仆,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甚至连呼吸都只能轻轻地、缓慢地,怕一不小心引来奴仆的注意。
她能听见奴仆和家丁在砖石上快速奔走时的声音,急促而杂乱,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口上。
“都给我仔细着点,但凡能藏人的地方,都要认真地搜。”管事的声音不知道从何处传来,如同驱赶牛马的鞭子,让奴仆的行动再次加速。
秦牧歌躲在树上,一动不动。
“树上呢?都检查过吗?每棵树都要检查,仔仔细细地检查。”
突然,管事一声厉喝。
秦牧歌吓得一激灵,差点从树上掉下来。定睛一看,看到奴仆举着火把靠近,火把的光往上抬,一寸寸地攀上树干,照亮了树皮的纹路,也照亮了翠绿和新绿交错的树叶。
奴仆没发现她,转身离开了。
虽然知道奴仆不会发现她,可只是免不了紧张。现在奴仆离开了,她也忍不住松了口气。
夜色太重,她看不见太远的地方,只能听见宅院内的喧闹声持续了大半夜,才渐渐散去。
趁着所有人都睡觉了,她赶紧从树上下来,偷偷打开后院的小门,离开王家大院,一刻不停地赶回去。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王县丞已经到了王家大宅,正在书房内,接受王族长的质问。
“怎么回事?”
王族长站在书案后面,眼神如钉子般,钉在面前的中年男人身上,声音冷像是数九寒冬里吹出的风。
“为何没有处理那个姓秦的?你是不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平时总是笑容和善、昂首挺胸的王县丞,此时却低头弯腰:“族长息怒……”
“啪”
王族长重重地一拍桌子,让桌子上的东西都颤了一下。
“我问你话呢?”
王县丞微微低着头:“族长,不是我不不处理,只是她家的佣工太多了,一时间也很难拿下此人。”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而且,递上去的文书都石沉大海,没有后文,这个小娘子在朝廷上有人庇护。”
“到底是有人庇护,还是,”王组长冷笑一声,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似乎敲在王县丞的心上,“你不愿意处理?包庇那个姓秦的?”
这话着实可笑。
然而,王县丞似乎并不觉得,立刻抬头看着王族长,信誓旦旦地说:“族长,绝对没有这种事。”
“最好是没有,”王族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重新坐回书案后,貌似闲聊地说,“我听说,你和那个姓秦的来往密切,可有此事?”
王县丞脸色一变,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族长,这绝对是有人诬陷我,我确实见过那姓秦的几次,但都是为了招揽她。我想着,若是能把此人招揽过来,也能充实我们王家。没想到,这个姓秦的竟然不识好歹。”
“简直无能,身为一县之丞,竟然搞不定一个小娘子。”王族长高声训斥道,声音里却没了怒火。
“族长教训得是。”
“行了,你走吧。”
“是。”
王县丞恭恭敬敬的离开书房。
然而,就在离开书房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就变了,一侧的嘴角向上勾起,眼里则满是阴鸷。
此时,秦牧歌已经到了住处。
远远地,看到房门大开,还以为遇到小偷光顾了,吓了一跳。走近后才想起来家里还有另外几个人。
熬了一晚上,她现在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根本没心思管其他人,也不想吃东西,直接回卧房睡觉了。
醒来的时候,已是次日凌晨。
她梳洗过后,刚要去灶屋准备朝食,忽然想到家里的另外几人,于是便赶紧去刺杀者所在的房间。
屋子的门敞开着。
透过敞开的房门,可以看到床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不像是有人睡过的样子。屋子里也只有被拴在柱子上的刺杀者甲,另一人不见了。
她在屋里找了一圈,就连杂物间和柴房都找了一遍,也没找到人。
“那人走了,”徐一娘不知何时站在她的身后,毫无波澜地说,“昨日夜里,趁着天黑,偷摸走的。”
“之前不是还不愿意吗,怎么现在这么积极?”秦牧歌有些疑惑,又想到徐一娘的脚,便低头看向对方的脚踝。只见昨日还肿得像馒头似的脚踝,现在已经恢复了正常。
“你不是希望他赶紧走吗,我帮你把他劝走了。”徐一娘说。
秦牧歌本想问是怎么劝的,可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