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歌看着炉火,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去县城,安全吗?
虽说县尉没有抓她的意思,但若是自己送上门,保不齐会被抓。
难道,就这样干等着,不管父母的死活,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呀?
她思来想去:县城还是要去的,无论是想办法救出父母,还是打听消息,都必须去一趟县城。
若是决定了去县城,那就必须再找一个人来帮忙看守白日的窑炉。
她家距离县城比较远,就算没有任何负重,每日起早贪黑,一来一回也要足足四天时间。再加上还要在县城至少停留一天,就是五天时间。
必须找个靠谱的人帮忙看窑。
找谁呢?
一时间,她也没有很好的人选。
这倒不是不是因为担心别人心怀不轨,偷她的东西,而是担心其他人一个疏忽,导致这一炉煤炭报废。
一炉煤炭,十个人要挖三天。
值好几万钱呢,想想都心疼。
她想来想去,却始终想不到一个合适的人选。主要是,她和这个里的大部分人都无话可聊,所以不熟。
“牧歌。”
不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声音清脆而响亮,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之情。
秦牧歌很惊喜,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果然看到一个原本很熟悉,现在却已经有些陌生的少女。
少女和她年轮相仿,今年方十五岁,五官端正,身量中等,是她唯一一个关系还不错的朋友,周二娘。
见到久未见面的朋友,本应该是一件很高兴的事。然而,看着周二娘如今的模样,秦牧歌却惊愕万分,忍不住快走几步,迎了上去。
“你怎么,”她停顿了一下,不忍心用太直白的词,便选了一个更委婉的说法,“瘦成这样了?”
事实上,不仅仅是消瘦。
她上一次见到周二娘,还是去年的这个时候,对方出嫁之日,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对方。那时,对方还是元气满满、活力四射,水灵灵的。
可现在呢?
整个人就像被抽干了精气神,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变得晦暗无光,就好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这两年天灾,能活着就已是不易,只是瘦一些,已经很好了。”
周二娘依旧在笑,可眼神里却透露出无尽的迷茫和疲惫,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再也不复往日的神采。
秦牧歌找出凳子。
两人面对面坐下。
周二娘刚刚坐下来,便拉着她的手,态度一如往常,关切地说:“我刚回来,便听说你家出事了。”
秦牧歌不喜欢和别人皮肤接触,若是以前,她肯定会把手抽出来,但是看着对方憔悴的样子,也不忍心拒绝,便忍着不适,让对方拉着手。
“可能是纸的问题,我打算明日去城里,看看是否用造纸术,换阿翁阿母回来。”
“需要我帮忙吗?”
秦牧歌本想说不用帮忙,话都到了嘴边,又想起来看窑的事:“你回来的正好,确实有件事需要帮忙,我要去一趟城里,需要有人帮忙看守窑炉,你帮我看着吧,如何?”
虽然是问话,但她以为对方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没想到,周二娘却面露难色。
“怎么了?”
“我只能待一天,明日就走。”
闻言,秦牧歌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怎么这么快?你都这么长时间没回来了,怎么不多待几天?”
“这家人很,”周二娘停顿了一下,想了好一会儿,似乎是在斟酌用词,复又开口道,“他们不喜欢我在外面待太久,待太久会生气。”
“这是你家,又不是外面,多待几天怎么了?”秦牧歌不理解。
一时间,她也想不出来合适的词来形容这家人,只能说:“这什么人呀,难怪,我去找你好几次,都没有见到你,每次都说你不在家,我还真信了,以为自己运气真的那么差。”
“这次也是为了借粮,才让我回来,但也不能待太久。”周二娘叹了口气。
“他们这是在刁难你吧?”秦牧歌忍不住质疑,“连续两年天灾,谁家还会有余粮呀,就算有余粮,也捂得死死的,不可能借出去。”
“谁说不是呢。”
“不过,我家还余粮,待会儿我给你一些吧,你拿回去交差。”
“不行,我怎么能拿你家的,你家的粮肯定也不够,我不能拿。”
此时,罗七娘挑着一筐石炭,朝着这个地方走过来。秦牧歌用下巴指了指:“我家雇了好些人干活,要负责他们的伙食,也不差这点粮食。”
周二娘张嘴准备说话。
秦牧歌没有给对方说话的机会,抢先开口,一锤定音:“就这么说定了,待会儿我把粮拿给你阿母。”
然而,看着对方的模样,她心头还是有些隐隐的不安,便又补充了一句:“若是过不下去,你就回来。”
她本来想说“你回来,有什么麻烦,我帮忙解决”,但又意识到自己没办法做出任何保证。最后,她只能说:“我一定会尽力帮你。”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