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甫张了张口,没发出任何声音。
突然,程潜贞猛地回头看叶甫,眼里是藏不住的欣喜。
“如何?”叶甫按耐不住问道,他是去长京城,还是卞州……或是磷都?
程潜贞一步踏来拥住叶甫,终是说出了第一句话,低沉而又急切:“王爷派你,和我同去磷都!”
叶甫扯开嘴,眼泪掉了下来,流进嘴里,咸涩微苦,嘴却咧得更大。
程潜贞放开叶甫,握着他手,齐面向梁赦,道:“谢王爷!定当竭尽全力,以报王爷知遇之恩!”
叶甫抹开泪,也道:“必不负王爷使命。”
“明日启程,两月月后到磷都赴职,”梁赦点头,缓了神色,道,“明日我让燕七给你们盘缠,路上买辆马车,可要把伤腿养好,此去磷都不过一月月,容你们在路上耽误点时间。”
“是!王爷。”
程潜贞与叶甫相视而笑,尽管前路渺茫,此时却守得一时云开,已是欣慰至极。
江随替他们开心,脸上却笑不出来。他早知梁赦身份,今日首见单凭梁赦一两句话,便可定人前程。
更别说生杀予夺大权。
拥有此等权利,人……还是人吗?
江随看向梁赦,所见确是一个“人”,有血肉,是否也有感情?
那头燕五唤了燕十到院外无人处问话。
“燕常侍要问小人何事?王爷之事小人可不敢妄谈。”
燕十弯腰行了个礼,平时对燕家人无此礼节,但燕五不同,他是宫内的人。
“王爷身旁的那位公子是何人?”燕五不和他攀扯,侧身昂首问道,说话并不看人。
燕十只得瞪着一个冷傲的侧脸,恨不得戳穿个洞,又见他鬓边汗湿的发,扭开了头,没好气道。
“江随,流观先生的小侄。”
燕五微愣,继而点头,问:“他这一路都跟着王爷?”
“是,有何问题?”燕十不耐烦地用脚蹭着地面,几粒泥土溅在燕五丝履上才作罢。
燕五有所察觉,也不跟他计较,退了一步问:“今日你们去了何处,他为何穿着王爷的外袍?”
“燕常侍问太多了吧?”
燕五挺胸叉腰竖眉,他比燕五高半个头,又站在西侧,影子将燕五完全罩住。
“如何?”阴影下的燕五气势未减,只轻飘飘看过去,“问你话就答。”
燕十泄了气,道:“他与主子一同浴汤,没拿自己的衣服。”
这有何好问的,燕十想,王爷向来体恤大家,一件衣服而已。
燕五手抬至嘴边,微吸了口气,再想到江随与王爷共处一室,问。
“他睡哪一屋?”
“主子那屋呗,他可不怕主子。”
燕五面色有些凝重,转头看见燕十散漫的脸,朝他腿上踢了一脚。
“蠢货,让你们跟着王爷,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燕十蓦然抬头,不知怎么就被骂了,偏燕五骂完就走了。
莫名其妙,燕十换了身衣服送梁赦批好的文书去了。
燕五寻到燕七,让她接盆干净温水来,要干净的铜盆。
燕七在这村子里哪里给他找得来,找了个木桶接了温水,问他作甚么去。
燕五含糊道:“给王爷送去。”
燕七没给他,道:“我自会送去,就不麻烦燕常侍了。”
燕五夺了过来,水溅出来湿了鞋面,他乜斜一眼,低声呛道。
“你个丫头懂个什么。”
燕五将半桶水提到王爷屋前,见里面有人在说话,便在屋外守着,与燕六隔了两丈远。
燕五见燕六头也未偏半分,轻哼一声,倒也乐得自在。
土坯子竹片屋挡不住屋内谈话声,燕五听了暗自嗤笑,去磷都那种地方有何值得高兴,王爷开口留人在长京城,那一定会保全性命并无后顾之忧。
留在京城中,天子脚下,伸手就能碰到天的地方,才有翻身的可能。
屋内话已说完,燕五见两男子出了门,其中一个还是瘸子,更是冷笑出声。
天下蠢人甚多。
程潜贞与叶甫听到了,抬眼见是那位华服公子,两人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搀扶着离开了。
若是以前,叶甫大概会瞪上一眼,但此时他有身心皆已有了向往,再顾不得其他人如何想,如何说了。
燕五不屑一顾,弯腰提起桶,进门。
“王爷,奴婢来伺候江公子更衣。”
燕五放下水桶,双手叠于腹前,躬身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