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谁的夫人?
燕五惊诧抬头,见梁赦正看着他,神情堪称温和,他突然福至心灵,道。
“王后嘱奴婢带一句话,”燕五放缓了声调,唇间字字轻柔,“妾身安,万事皆宜,只望王爷珍重万千,妾盼归切切。”
梁赦唇角微微上扬,拿书的手抬高了,挡住脸,偏过视线去瞧江随表情。
江随第三次从包袱里拿出衣服归整,再装进包袱里,听了燕五的话眼皮也未抬。
梁赦盯了几眼,唇边弧线淡了,放下书,对燕五道:“晓得了,你休整两天就回去,下去罢。”
燕五听言起身,弓着身往门外走,视线一角是曳地玄色衣袍,与王爷所着纹样相似。
出了门,燕五缓缓吐了一口气,直起身子,并不看门口的燕六燕十,肃着一张脸道。
“我有话要问,过来。”
话毕,便往院外走去。
燕十撩开眼皮去看燕六,见他无动于衷,只得悻悻抬步跟了上去。
燕五出门后,江随准备将王爷衣服换下,可手刚摸到腰带时。程潜贞带着叶甫到门口来了。
“王爷可得空?”程潜贞问门口的燕六。
“进。”梁赦瞥见江随动作,在屋内忙答了一声。
叶甫从对门屋过来是自己拄着杖来的,但遇到小腿高的门槛,还是得搭在程潜贞肩膀,撑着他跨过来。
进了屋,两人对着王爷就要跪下。
“好啦,”梁赦皱眉,“还受着伤跪什么跪,你们现在可考虑清楚了?”
叶甫伤了腿跪不下去,程潜贞仍是矮下身去端正跪在地上。
“王爷……”叶甫刚一张口,身体就晃了一晃。
“程潜贞,把这椅子给他拿过去。”梁赦用眼神给他指了指对面的空椅子。
“不,王爷,请您听我说完,”叶甫吸了口气,慢慢开口,“王爷派他去磷都,却欲留我在长京,我知王爷有何顾虑,只望王爷听了我的话再做定夺。”
梁赦身体往后靠着椅子,看着叶甫:“你说。”
江随也丢下手里的衣服,叶甫好似与他下午离开时又有不同了,脸上戾气消失殆尽,不卑不亢站着。
叶甫垂眸看了眼就跪在他旁边的程潜贞,再次抬头,眼里多了某种坚定。
“王爷留我在长京,一是王爷认为有我在,程潜贞就会畏首畏尾,二是王爷认为我吃不了磷都的苦,三是王爷觉得我没本事。”
梁赦手臂撑在扶手上,扬了扬眉尾。
叶甫说的倒真是他所想。
“但王爷是否小瞧了程潜贞,也看错了我?”叶甫紧紧抓住拐杖,指尖都不见血色,他气有些不稳,“若程潜贞因一人就束手束脚,那他也没有成将才的本领,若是他连我都训不住,又如何指挥部众?”
江随倒真怀疑起来,程潜贞跪在叶甫身旁,矮了一大截,叶甫嘴里说的是“训”,是谁训谁?
梁赦没有说话,视线从程潜贞身上挪到叶甫脸上,点头让他继续说下去。
“其二王爷也确实看错了我,磷都的日子苦?能有困在不见天日的枯井苦?”叶甫胸腔起伏,却敢直视着梁赦,“我连死都不怕。”
梁赦想起在威龙寨上,燕六已捉住叶甫,捆了手脚放在马背上,背后是火光阵阵,映红了天,燕六骑马向他奔来时,马背上的人像窗上剪纸脱落,轻飘飘跳了下去。
饶是燕六也勒紧了马绳,惊了一下。
确是不怕死。
“其三,王爷并没有捉住我。”叶甫音量不大,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他眼里的决绝梁赦好似看懂了一点。
没人能捉住他,去威胁程潜贞。
梁赦手臂撑在桌面上,俯身问:“你想参军?”
叶甫没有躲闪,点头:“对!”
“若是,”梁赦坐直了身体,看了眼程潜贞,道,“我让你去南边的卞州呢?那里是秦将军的部队。”
程潜贞与叶甫皆愣住了,不可置信抬眼看着梁赦。
连江随也睁大了眼睛。
程潜贞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被叶甫按住肩膀。
“王爷何出此意?”叶甫脸色泛白,声音有点颤抖。
“既然是参军,在磷都还是卞州又有何区别,况且军令如山,事事并不皆你所意。”梁赦缓道。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若是总要各奔东西,何不去长京城,还有常相见的可能,参了军,无令不得擅动,不是生离便是死别。”
程潜贞双手握拳垂在身侧,瞪着眼望着地面,腮帮子咬紧了,硬是没吭声。
“若……真要分开,”叶甫喉结滑动,眨了下有些涩的眼睛,“我也不会安生呆在长京城,他求他的前程,我奔我的路,纵是去卞州,我们也不是没有相见的机会,山高水长……”
叶甫扯出一抹笑,手搭在程潜贞的肩上,轻道:“只要活着,我会一直等那个机会。”
程潜贞呆住,半晌红着眼点头。
梁赦定定看了他俩几眼,从旁拿出一空白卷轴,提笔写了一串字,盖上他的王印。
“程潜贞,”梁赦随意一卷,往前递去,“拿此去磷都,找林衷林都尉,听他调遣。”
程潜贞赶忙起身,上前接住,急迫地打开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