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随拿着包也不能进梁赦那屋放着,只好先抱着又踏进了程潜贞他们屋里。
燕七从门口看见他的背影,一边收梁赦批过的文书,一边开口轻问:“主子为何对江兄弟如此冷淡?”
江随是江游的侄子,于情于理也应当善待。
更何况,他这般年纪已有超脱尘俗的心性,既不怯懦畏事,亦不叫苦言累,还能与燕十他们融洽相处,又能在梁赦面前说得上话。
燕七想,他们都乐意江随跟着一路,和主子说说话也好。
梁赦顿住手里的笔,抬头从窗口望去,只瞧见江随进了对面屋子闪过的一抹青色衣角。
他扯了扯嘴角。
连燕七都瞧出来了,他在避着江随。
梁赦勾了最后一本文书,道:“江随我自有打算,你们该如何待他就怎么待他,把这些送出去。”
梁赦放下笔,又问:“叶甫的腿如何了?”
燕七:“昨日风郎中看了说是骨折,养三个月左右就长好了。”
“他知道吗?”
燕七摇头:“那时叶甫还昏迷着。”
“好,我去看看他们。”梁赦起身。
江随又踏进屋子里时,程潜贞与叶甫竟还松了口气。
脸上早已上好膏药,两人相顾无言,程潜贞想出门,碰到梁赦又不知该如何回话,关于他的提议,程潜贞当然动心。
程砺留下的兵书早已被他翻烂,熟烂于心。十一岁那年,程砺被梁赦与秦钦合围剿灭的那一战,他在无数夜里反复推演了上千次。
荆楚大将军程砺,经历灭国,从受人尊敬的宁折不屈的亡国将军,变成人人喊打的暴虐好战的寇首。
自公主死后,程砺就心无无战心,然手里五万将士却不已不能随他说停战就停。
此后又拖了五年,大临梁衍王随大临左将军秦钦带着五万兵马前来打程砺,程砺此时手里还有三万余士兵。
虽当时兵力处于弱势,却非无一战之机,况且那时梁赦所率的,不过新征未训的散兵,虽然后来成为令四方军队闻声丧胆的青府兵。
程砺输的彻底,不至半月,就被攻了城营,将士全俘。
在凉州之地,三万经验丰富的老兵对上梁赦所带的五万新兵,程潜贞后来演算时,有上二十种赢法。
如若能站上战场,以这血债累累的身躯卫国护民,他死而无憾。
程潜贞光是这样一想,就浑身热血激荡。
似感觉一股视线,程潜贞转头,正对上叶甫晦暗的眼眸,那股热气便慢慢变了温水流淌。
他放不下。
“程大哥,此后的事你可想好了?”江随又坐回原处,包袱放在膝上。
叶甫低下头,刚程潜贞那一秒暗淡的眼神他也没错过。
昨夜借着剩下那股劲儿发了场疯,对程潜贞死缠烂打,虽挨了一记耳光,但随后他抚上来的手心滚烫又轻柔,恍惚间觉得,他也怜惜着自己。
好似他心里想的也与自己一样。
他存心是要放程潜贞走的,怎么可能把他绑在身边。叶甫这样想着,却仍是不甘心,他真是要离开自己吗?
如若,跟着程潜贞走呢,程潜贞要去战场,他便陪着去厮杀。
叶甫抬了头,看向程潜贞。
程潜贞没有说话,他与叶甫想到一处去了,可是叶甫不知道战场多么残酷,刀剑无眼,他瞬间就做了决定。
绝不可带他去。
“程大哥,你害怕打战吗?”
江随的声音一句一句敲在叶甫不堪重负的心上,他抓紧了身下的衣服。
叶甫心烦意乱,歪着脸觑着江随:“哼,现在又一口一个程大哥,难不成除了风姑娘,你也喜欢你程大哥?”
“是啊。”江随一口应了。
叶甫张大了嘴。
程潜贞皱了眉,扯住叶甫胳膊,眼里存了警告。
叶甫怒了,一巴掌拍到他手上,瞪着眼道:“怎么,我还一句话未说呢,这就护着了?你别忘了你承诺过的话。”
这时,门口投来一片阴影。众人望去,是梁赦站在门口。
“程公子,能否借一步说话。”
叶甫的表情凝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梁赦带走了程潜贞,半天未回过神来。
收回目光时,见江随又看着自己,狠狠瞪回去说道。
“你不是他的人吗,怎么这么闲只光来盯着我看!”
江随想这个“他”应该是指“梁赦”。
“我确实很闲,他也不搭理我。”
江随叹口气,现在这村子里,不能出去晃悠,怕招来麻烦。若是在城内,还能出去逛逛。
叶甫吸了口凉气。
“他”这个人倒是对上了,只是叶甫听来却有一股娇蛮的味道。
江随在他眼里是没有脸皮的人,随口就能应下喜欢风姑娘、程大哥的话,不知害臊。
“他的人”他原意指似燕七燕十他们,而江随的话却惹人遐想。梁赦是何人,他在等着梁赦搭理?
叶甫重新上下打量了一下江随,皱着眉头问。
“你几岁?”